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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功成

  黑虎寨,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林诺深夜前往,究竟有何目的?

  他沉思片刻,突然眼神一凛,对手下吩咐道:“你立刻去通知马大人,就说林诺去了黑虎寨,让他做好应对准备。”

  手下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李柏涛则是一把抓起桌上的佩剑,大步走出营帐。

  夜色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坚定而冷酷。他知道,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

  而林诺,这个曾经让他仰望的二师兄,如今却成了他必须除去的绊脚石。

  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他必须狠下心来,哪怕是对自己的师兄下手。

  想到这里,李柏涛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他大步走向营帐外,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夜深如墨,营地的灯火摇曳,在沉重的黑暗中撕开几道昏黄的口子。

  李柏涛站在主帅营帐外,那片被火把照得摇曳不定的空地上,像一只被抽打着旋转的陀螺,来回踱步。

  夜风呼号,在这深山之中如同鬼哭。

  脚下的碎石,在他来回踱步徘徊的踩踏下,发出细碎而抓牙的声响。

  每一次走到火光照耀的营地的尽头,李柏涛都会很自然的转身。

  每一次转身,宽大的白羽织月牙袍衣角都会被甩在黑暗中,连同他的影子一起,仿佛被藏在火光之外黑暗世界阴兽撕咬拉扯。

  待到走得近了,他的影子又被夜风吹斜的火光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地面,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手指在袖中反复蜷缩握紧又松开,掌心是一片冰凉的湿黏,秋冬的燥风也吹不干这份湿热忐忑。

  每一次听到远处山林传来一丝异响——也许是夜枭啼鸣,也许是枯枝断裂——脊背都会瞬间绷紧。

  低头徘徊的漫长等待中,李柏涛也会突然猛地转头望向那片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擂鼓不断。

  李柏涛既盼着那里出现人影,又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真的出现。

  夜风变大了些,吹得营帐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火把上的火焰明灭跳跃。

  李柏涛吩咐起帐前值守兵卒加些松油木,火势便大了些,将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照得更加清晰。

  那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脚下步履不停,心中盘算不断,眼眸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他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营帐内的动静,里面隐约传来的话语声模糊不清,却像针一样刺着他。

  将这个待他如亲手足的师兄引入陷阱,真的对么?

  据他们所说,林诺可算得上是打药练武的绝佳苗子,假以时日,日后必成大器。

  自己身为其师弟,只要兢兢业业跟在身后,抱大腿起飞是毫无疑问的。

  可是他偏偏没有丝毫眼力见,惹上了那么多仇家。

  比肖剑那个老东西还有种。

  不,简直有种多了。

  这样的人,应该走不了太远吧,李柏涛不敢去赌,去赌一个自己也不能完全相信的未来。

  更何况只要加入另一边,自己即可就能成为府主。

  唯一可恨的是,这个林诺居然把师娘水月花雪藏了。

  可恶啊!那么润的女人,自己还没玩过,就离开了府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黑暗中,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夜的沉寂,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浑身一僵,脚步戛然而止。

  来了。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李柏涛感到喉咙一阵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他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身影冲破夜幕,一脚迈入了营地火光笼罩的范围。

  林诺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营帐外的李柏涛。

  他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朝着李柏涛快步走来,嘴角甚至习惯性地想牵起一个宽慰的笑容。

  但那笑意还未抵达眼底,就已悄悄散去了一大半。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了李柏涛脸上那非同寻常的神色,看到了那眼底无法掩饰的一点惊慌与挣扎,看到了他下意识后退的半步。

  “师弟,你怎么在营外守候,可是有心事?”

  林诺装作不知的率先开口道。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去了,我听营前的守卒说,看见你出去了。”

  李柏涛努力把担心夸饰,以掩盖心中的慌乱。

  “出去探探情况,验证一下这王敢当说的是否属实。但是很可惜,黑虎寨门前,守备森严,你师兄我也蒙不进去啊。”

  林诺打了个哈哈哈道。

  “师兄啊,这已经不是当初咱们那个肖府了,你现在是一堂之主,更是三军统帅,可不兴再这么干了。”

  “下次要在被我抓到,可是要军法处置了啊。”李柏涛同样以哈哈回话。

  两人边走边说,一路回了中军大帐。

  “柏涛,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核实清楚王敢当供出的消息。”

  “一时半会儿估摸着是不太可能了,最快也得明日一早,不过,方才阮郡使那边来消息了,同意接受黑虎寨的归降,只不过有条件。”

  李柏涛将事先准备好的阮净天的手谕传递给林诺。

  上面清楚明白的写着,要求将黑虎寨中炼了气血的成员全部押送到城内,经过城内的鞭笞,城外的矿山教育后,须得加入凌南郡的官军,参与镇压白鹿军点燃的起义烽火。

  至于普通的山匪成员,则押送到怒水河上下游,进行各条支流的堤坝修缮、河沙打捞工作,时限一年。

  寨中所有余材资产,充公,成为凌南郡官军的薪俸来源。

  若是不同意,直接拔寨。

  林诺看后,心头一动。

  这起初只是小打小闹的地方义军,现如今已然成了地方武政不得不随时提及和小心的组织。

  看来这大夏王朝,离倾覆也不远了。

  既如此,林诺也就放心多了。

  “王敢当那边如何,可有异动?”

  “那几个家伙除了一开始的吵闹,就别无作为了,倒像个诚心诚意纳降的人。”

  “既如此,你去通知马县尉,好生关照王敢当几人,他们是黑虎寨投诚的关键。”

  “好,二师兄,你早点休息。”

  李柏涛应下后,转身退出中军大帐。

  帐外夜风依旧呼啸,他却觉得这风里似乎都藏着些别样的意味。

  没敢再去马长安的所在。李柏涛料想,以马长安的耳目,自己见到林诺的第一时间,想必就已经有了准备。

  回到自己营帐,他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其代替自己去一趟县尉那里。

  另一头,林诺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着阮净天提出的条件。

  这条件看似合理,实则暗藏机锋,将黑虎寨众人分开处置,既能削弱其势力,又能为己所用。

  只是,黑虎寨那些炼了气血的成员,个个都是桀骜不驯之辈,真能乖乖就范吗?

  另外,阮净天以及其亲自指挥的峡匹县官军估计已经和长乐塘的人交了手,无暇顾及黑虎寨这边,否则回信怎么会不提成功之后,分兵援手的事?

  烛火悠悠,灯下有时坐彻明。

  ......

  次日清晨,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营地上。

  竟是一个阴转多云的天气,空气还算清朗。

  林诺、马长安、李岩三人一前一后,径往王敢当所关押的营前。

  当林诺出现在关押之处时,王敢当等人正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看到林诺到来,众人纷纷起身,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林诺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诸位,如今归降一事已成定局,希望你们能真心为凌南郡效力,莫要再生事端。”

  王敢当咬了咬牙,单膝跪地,道:“堂主,我等既已归降,定当遵从吩咐,只是希望凌南郡能善待我等兄弟。”

  林诺微微一笑,道:“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无论是龙潭县还是凌南郡自然不会亏待你们。”

  随即,林诺又当众告知了纳降投诚之后的条件,王敢当听后一一答应。

  可他心底却是藏不住的冷笑。

  什么狗屁招安,路边一条罢了,如今这世道,一切都得靠自己。

  昨夜谨慎了一晚,只在心里琢磨,若是徐马二人连自己也卖了,自己仍然得留一手才是。

  狡兔三窟。

  如今黑虎寨里二当家那个憨子已在望风坡战死,三当家那个鬼崽子得心思头比起自己不遑多让,出来前估计就已经找好了退路。

  这次受降的人里怕是看不着那个鳖孙了。

  可让王敢当大跌眼镜的是,被官军拥在最前头的自己,来到黑虎寨大门前。

  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自家的老三。

  卧槽,这小子良心发现了?居然还在。

  还是说这小老三扎打有什么把柄,被官军拿住了?

  王敢当可是非常了解的,上山的兄弟里面,有不少人都在山下的村里有家室。

  只是比较隐秘,知道的人很少。

  许多人愿意投诚,也是因为想要过个安生日子,不想活在每年被官军围剿的压力之下。

  可这扎打平素可不是什么讲情义的家伙,即便有家室,那张豺狼脸,什么事做不出来?

  遗弃便是了,官军还真能把其孤儿寡母的杀了不成。

  王敢当正满心疑惑,扎打却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谄媚,对着王敢当说道:“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兄弟我可一直在这等着你呢。”

  王敢当皱了眉头,上下打量着扎打,阴阳怪气地问道:“老三,你怎么还在这里?莫不是被官军抓住了什么把柄?”

  扎打赶忙摆手,凑近王敢当耳边低声道:“大哥,我哪有什么把柄,我是觉得这归降也未必是坏事,咱们跟着凌南郡的老爷们混,说不定还能有个好前程呢。”

  王敢当听了,心中暗骂这扎打没骨气,平日里在寨子里耍点小手段就罢了,没成想却是个没骨头的软蛋,等此件事了,一定得把他踢出黑虎寨。

  但王敢当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哼了一声道:“但愿如此吧。”

  这时,林诺走上前来,对着王敢当、扎打说道:“既然你们二人都在,那便随我一同去安排你们黑虎寨众人之事吧。那些炼了气血的成员,按阮郡使的要求,要押送到城内接受处置,之后加入官军;普通山匪则去怒水河修缮堤坝、打捞河沙。你们二人要好好劝说众人,莫要再生出什么事端。”

  王敢当和扎打连忙点头称是。

  一行人来到黑虎寨众人聚集之处,林诺将条件再次说明,众人听后,反应各异。

  那些炼了气血的成员,大多满脸不服,其中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站了出来,大声嚷道:“凭什么要我们受那鞭笞之苦,还要去镇压什么起义,那不就是当炮灰嘛?老子可不干!”

  林诺目光一冷,盯着那大汉道:“如今你们已归降,就得遵从凌南郡的规矩,若是不从,那便是抗命,后果你们可要想清楚。”

  那大汉还想再说,却被王敢当拉了一把,王敢当低声劝道:“兄弟,暂且忍一忍,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那大汉虽不情愿,但也只好闭了嘴。

  安排好黑虎寨众人之后,林诺带着王敢当和扎打回到了营地。

  林诺对着二人说道:“你们二人既已归降,便要一心为凌南郡效力。王敢当,你经验丰富,以后就跟着马县尉,协助他处理一些事务。”

  “扎打,你就先跟着李岩,熟悉熟悉武堂里的事务,后面再跟我去向郡使大人报道。”

  王敢当和扎打连忙应下。

  王敢当虽然对扎打的去向与自己不一致有些意外,但没多想,以为是县令和马长安等人另有安排。

  这一幕在马长安眼里,则是另一番想法,他只当这是林诺的分化匪首之策。

  却不知扎打这个黑虎寨的三当家已经在林诺的实控之下了。

  一行人收拾妥当,拔寨去营。

  黑虎寨一夜之间跑了太多人,剩下的寥寥无几,倒是省了官军不少力气,一行人数千,只是押送着数十名的山匪。

  林诺乐得轻松,佯装不知这一切背后的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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