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辟道渡谷珠
林府。
鼻梁附近撒着星星散散芝麻粒大小雀斑的小多子,进进出出,直冲到林诺的练功房外。
将马长安宴请“群臣”的消息,传给了林诺。
“堂主,姓马的正在开庆功宴呢,这回说是稳了,武堂堂主正八品的官位已在他股掌之中,计时以待了。”
“知道了,下去吧。”
待许多离了练功房,林诺穿戴整齐,背上一个褡裢,鼓鼓囊囊的。
自林府后门,出了门,直奔郡使阮净天于城北的临时驻所。
阮净天的住所外,两名带刀侍卫的眼神警惕,如刀芒般扫向林诺。
“林诺求见郡使大人,烦请传报。”
府苑里传来靡靡歌舞之声,有宾客喧哗,亦有觥筹交错,林诺在府门处听得真切。
两名府卫自然识得自家郡使口中常提及的林诺,不敢怠慢。
片刻之后。
“林堂主,请。”
林诺略一抱拳,信步穿过外庭,进入中殿。
此刻月出而檐阁明,早有侍女为林诺开了中殿的一扇侧门。
林诺龙行虎步,跨入殿中。
目光平视,在烛火掩映中,望向了高坐在朱漆鎏金宝座之上的阮净天。
此人身披彩绣锦锻的大氅,端坐主位,眉眼自带三分威严,面目俊挺,胡须打理的整洁有序,身形挺拔,没有那种畸形的大肌肉,反倒是有几分儒雅内涵。
“林诺拜见郡使。”
“林诺啊,你来的正好,今夜月光皎皎,本官心思轻捷,终于得以放松一回了。“
林诺自是明白阮净天所为何事。
经过连日的仔细翻检搜捕,城内大大小小所有巷道和街角的饲妖坊残党,基本扫除殆尽。
如今只剩下进山剿匪,捉拿潜藏在黑风山匪寨中刺杀李开河的妖人一事了。
重担卸了一半,阮净天心情舒畅。
“龙潭得今日安宁,全仰赖大人英明,全城百姓无不感激,林诺和全堂子弟亦对大人感恩戴德,愿为大人马首是瞻,继续为龙潭的安稳竭尽全力。”
阮净天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道:“林诺,你一向深明大义,本官甚是欣慰。”
“大人谬赞。”
“好了,闲话少叙,你深夜到访,所为何求啊?”
“回大人,属下也想争一争那堂主之位。”林诺语出惊人,惹得阮净天面色一正。
阮净天站起身来,离开宝座,走下高堂的两部台阶,重新审视了一番林诺。
“一县武堂的堂主,乃是正八品的官身,虽然比之县令的从七品,略低一级,但因其所管乃是武人群体,实际权力比之县令,不遑多让。”
“属下明白。”林诺肯定道。
“堂主需要有燃窍圆满之上的实力,林诺,这你可知晓?”
“属下也早就知晓了,”林诺昂首挺胸,继续道:“一般而言,本朝县一级的堂主人选,都是宗师境界武者。但对于30岁以下的武者而言,并不苛求宗师境界,而是要求宗师实力。”
“你可知原委?”
“这是体谅武者,在燃窍境夯实基础,以求在宗师境取得更高的成就。”
阮净天闻言一笑:“既如此,你已是燃窍圆满境了?”
“林诺侥幸,已是燃窍圆满之身,此前与各院同好也多有交流,开辟的经络窍穴也在普通燃窍圆满武者之上。”
“好好好,看来你小子野心并不小,”阮净天笑着点了点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赞许之色,“野心和实力,你业已具备,可还是来晚一步。昨日傍晚,我已与县尉马长安初步谈妥,并当面首肯他堂主一职。”
阮净天走至林诺身侧,负手而立,眼望窗外夜月,长叹道:“小马也是言辞恳切,感激涕零,并答应本官,上任之后,为我是从啊。”
林诺闻言,心中一喜。
业已具备?
初步谈妥?
为你是从?
这暗示的不要太明显了。
“大人,属下亦是忠心耿耿啊,自饲妖坊人肆虐以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时刻不敢忘您的教诲,谆谆之语,如泉在耳。”
阮净天看着林诺,频频点头,却笑而不语。
林诺知道,该是拿出诚意的时候了。
“大人,凡事皆有定数,不知马长安定数几何?”
阮净天对此毫不意外,仿佛早就想好一般,朝着林诺竖了一根手指头,接着又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当然,不是中指。手势也不是OK的意思。
“马长安的出价是纹银一千两,外加三株宝药。”
林诺心中一动,这马家出价确实骇人。
如此阔绰,普通武院院主的确难以招架。
林诺自然不是普通武者,无需多言果断出手。
打开背上的背包,林诺取出其中的虎皮,献与阮净天面前。
阮净天接过虎皮,心中讶然:林诺此子,不仅从香神教、血影宗(教)、饲妖坊三派弟子的围杀中活了下来,甚至搞到了最终的战利品,这份机敏和实力,足以证明其手段。
但这在阮净天看来,依然比不得马家的价码。
毕竟林诺再强,也比不了现在的马家,龙潭县急需一个有实力、有影响、有威望的堂主。
除非,这小子还有后手。
“林......”
阮净天的眸光从一阶妖虎的虎皮上移开,刚要开口,准备拒绝林诺。
却被林诺双手交叠捧上的那颗散发着朦朦白光的珠子给吸引住了。
“这是......”
阮净天的声音在颤抖。
激动的无以复加。
他实在难以想象,林诺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然有此等罕物。
即便当初在大比中夺得第一,自己生了提携之意,也没多想他能走多远。
更多的只是想让林诺的出现,制衡一二龙潭县豪族地主。
从林诺手中取过那颗白珠,放在自己手心慢慢摩挲,阮净天越磨越是喜欢。
“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回大人,此物是原龙潭县齐家武馆馆主齐成天遗留之物,他的真实身份是血影宗(教)安插在龙潭县的线人,他在与朱山道等邪修缠斗中受伤后,被属下得手。”
原来,林诺早在数日前,便回到黑风山外围的那处断崖,将上次在山中围剿一阶虎妖等一系列事件后的战利品取回了林府。
“好,很好,既是斩杀邪修的战利品,自然是来历正当。”
阮净天对此颇为赞许,继续道:“你可知,此为何物,有何妙用?”
林诺摇了摇头:“属下不知,还请大人解惑。”
“此物名为辟道渡谷珠,乃是地阴所养、石母所生,集山川之利,可化腐朽为神奇。”
阮净天的话,林诺自是不明白的,因为他还在打马虎眼,没说对他到底有什么用。
仿佛是看出了林诺的心中所想,阮净天的嘴角实在压不住。
“也算你小子有心,本官就告诉你这辟道渡谷珠的实用之处,”阮净天将辟道渡谷珠揣入怀中,缓步走向宝座坐下,“你也坐吧,林堂主。”
阮净天声调上扬,意味十足。
“此物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其在武者宗师境有大用,指甲盖大小的辟道渡谷珠就足以省去宗师境武者年余的苦修时间,你这颗足有鸟蛋大小,至少可为我略去三年的苦修时间,尽快完成宗师境的积累。”
“属下有一事不明,还望大人指点。”
“本官今夜心情甚好,你可悉数问来。”
“不知者辟道渡谷珠可算得宝药,若为宝药,珍稀几何?”林诺带着一丝诚恳问道。
“哈哈哈,本官定然不会白要了你的这宝贝。”阮净天被林诺的赤诚‘打动’了,“这辟道渡谷珠的确是宝药的一种,若把宝药分为三级,普通、入品、极品,那它至少也是宗师境武者眼中的极品宝药了。”
“如此说来,宝药之上还有珍品?”
“那就是灵药了,非宗师境武者可染指的。”
林诺点了点头,知晓在宝药这个话题上,不能再问下去了。
“恳请大人为下官解惑,这燃窍武者与宗师武者的区别,武者一道究竟走向何方?”
长期以来,这是深埋林诺心头的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若不不能得到答复,练武之事,就缺少了长远的动力。
“哈哈哈,你小子果然是个有久志的野心家,对我胃口,”阮净天并不隐瞒对林诺的欣赏,“宗师武者经过天地元力或者说天地元气的洗炼,筋骨血肉的强度非燃窍武者的气血可比,此外,宗师武者可炼气外放,伤敌于外,手段也要比燃窍武者复杂得多。”
“这么说来,只要能躲开或者抵消掉宗师的攻击手段,拼着气力和性命,燃窍武者也是有机会干掉宗师的?”
林诺的真诚反问,直接给阮净天问在了当场呆掉。
“你小子这都什么跟什么,还真想以燃窍境的实力去挑战宗师不成,”阮净天已经被林诺问的起了疑心,“难不成你小子还有宗师境的仇家?”
“不瞒大人笑话,属下确实担心饲妖坊、血影教等邪修势力高层的突袭,李开河陈尸在先,我们武堂子弟不得不防啊。”
阮净天听后,眼神中闪过一丝凝重,随即又转为温和,“你之担忧,不无道理。饲妖坊与血影教之流,向来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你身为武堂副堂主,多次参与追剿行动,确有防范之必要。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虑,待你进入郡学,成就玉体宗师,便不再畏惧饲妖坊这等不入流却恶心人的蕞尔小宗小派了。”
“多谢大人厚爱,只是属下仍有一事不明,若真遇宗师境高手突袭,燃窍武者当真无半分胜算?”林诺目光坚定,追问道。
阮净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宗师境与燃窍境之间,差距犹如天堑,非单纯气力可弥补。宗师武者,已能初步感应并运用天地元气,其一举一动,皆蕴含莫大威能。燃窍武者,即便气血再盛,也难以抵挡宗师境的元气攻击。不过,世间事无绝对,若燃窍武者能寻得宗师武者破绽,或借外物之力,亦非全无机会。”
“外物之力?”林诺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不错,譬如天外陨铁等珍品材料制成的神兵利器,皆可成为燃窍武者对抗宗师境的破敌杀器。只是,这些外物皆难得至极,非大机缘者不可得。”阮净天解释道。
林诺闻言,心中暗自思量,看来自己除了努力提升修为外,还需多留意这些外物之力,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大人指点迷津,属下定当铭记于心,努力修炼,不负大人期望。”林诺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阮净天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好了,今日之谈,到此为止。你既已决定争这堂主之位,便需全力以赴。明日你来此处,与其他几位比较一番,本官期待你明日的表现。”
“是,大人!属下告退。”林诺再次行礼,随后便转身退至殿外。
但是好巧不巧,林诺刚一出门,便遇到个熟人。
赫然正是同为副堂主的陈赤仁。
“林堂主,好巧啊,深夜来访,竟然也能碰见,难不成你也有要事与郡使大人禀告?”
“陈堂主见笑了,林某确有一些要事与郡使大人相商,承大人抬爱,荐我保我一个郡学名额,今夜月明,兴致颇高,便乘兴而来与郡使大人求教一番入学事宜。”
林诺眼不红心不跳解释道。
“原来是为此事啊,”陈赤仁原本还起疑的眼神顿时就清澈了。
是啊,林诺不过是个没有家族撑腰的愣头青,如何敢在争夺堂主一事上插手,若是真让他当上堂主,他有那让众多家族心服口服的本事么?
“林堂主真是幸运,年纪轻轻便能得郡使大人赏识,我等只有艳羡的份。”
“陈堂主谬赞了,林某只是承了一时之气运罢了,每个人都有走运的时候,但只要是运气,就总有溜走用完的时候。”
“那就祝林堂主武运昌隆。”
“武运昌隆!”林诺回了一句,两人便擦肩而过。
......
离开阮净天临时驻地的林诺,回到林府之时,已是亥时。
他本以为此时行事不会再受打搅,但最终还是高估了这小小县城中所谓几大高族子弟的心胸。
进门之前,林诺还是感受到了几缕若有若无的监察目光。
不用想,这一定是马长安派来盯梢的家伙。
看来自己深夜造访阮净天的消息,很快就将传到马家所有高层的耳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