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末班地铁急救(二)
嗒、嗒、嗒、嗒……
【提示:】
【CPR质量监测:】
【按压深度:接近推荐值】
【频率:略偏快】
【建议:维持在100–120次/分】
“少废话。”他在心里低声回了一句。
旁边几个人已经掏出手机,镜头对着这边。
“哎,这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先画圈决定谁先救’的吧?”有人压低声音,“你看脸,好像有点像。”
“谁?”
“那个‘画圈医生’,不是我们市的吗?”
有人把手机靠近一点:“你看他按得这么猛,会不会按坏啊。”
【提示:】
【舆论风险:】
【现场录像源预计≥3个】
【关键词:胸外按压力度+是否“按坏”】
【系统建议:宿主专注操作,舆论应对留待事后】
顾行舟听见“按坏”两个字,嘴角几乎没抽动,心里只压了一句:“按坏总比死了好。”
“站长,AED!”
“来了来了!”站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把红盒子打开。
“撕电极片!”老周一边给男人做简易通气,一边指挥,“贴一片在右上胸,一片在左侧腋前。”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男人胸口擦干,电极贴上去,AED开始发出机械的女声:“正在分析心律,请勿触摸病人。”
站台安静了一瞬。
“建议电击。请按下橙色按钮。”
“所有人手离开他!”顾行舟大声,“包括你!”
女人吓得再往后退了一步,站长抬起手,保安也不敢靠近。
“确认清空!电击!”
“啪”的一声,男人身体轻微一颤。
AED重新开始提示:“请立即继续心肺复苏。”
【提示:首次电击已完成】
【初步预估生存几率:中度偏低】
【但可通过高质量CPR+后续院内治疗上调】
“接着按。”老周低声说。
“我来。”顾行舟重新压上去。
他刚按了几下,就听见旁边有年轻男声忍不住质疑:“医生,我舅舅那边也胸口疼,就站在那儿捂着,你们怎么不先看看他?”
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扶着另一个中年人,那个中年人一手捂着胸口,脸色发白,但还能站着。旁边还坐着一位年轻姑娘,靠着立柱,大口喘气,一边哭一边喊“心跳好快”。
【提示:】
【现场其他目标简要评估:】
【胸痛男子:可站立+能完整对话→暂为中危】
【过度通气年轻女性:情绪激动+呼吸急促→疑似惊恐发作】
【当前躺地心搏骤停者:绝对高危】
【建议:心搏骤停者优先级>可站立胸痛者>惊恐发作】
“你放心,我看得到他们。”顾行舟一边按,一边抬眼对那男人说,“但心跳已经停了这一位,一分钟都耽误不起。胸口疼可以等几分钟检查,心跳停了连一秒钟都嫌多。”
那男人张了张嘴,刚想再说什么,被他舅舅拉了一下袖子:“别吵,让人家救。”
“我这儿疼得厉害啊。”舅舅还是忍不住说,“但是我能撑,我先坐那边。”
“保安……”顾行舟用下巴示意,“把他搀到那排椅子那儿坐下,帮他松开衣领,一会儿等这边按完一轮,我们会过去给他做心电图。”
“那那个姑娘呢?”有人又问,“她喘得这么厉害,你们不先管?”
“她现在还能说话,说明气道是通的。”老周一边给躺地男人做通气,一边快速扫了一眼年轻姑娘,“坐下,背靠着墙,跟着我一起慢慢呼吸。”
“你放心。”他补了一句,“我们没丢下任何一个人。”
姑娘哭得一抽一抽,却也下意识跟着他节奏吸气、呼气。
【提示:】
【沟通策略:现场已向围观者明确传达“分级≠弃治”】
【舆情即时风险:略有下降】
女人的哭声渐渐变得低了一些,只剩下心肺按压的节奏。
一轮按压结束,AED再次提示可以分析心律。
“停手!”
“正在分析心律,请勿触摸病人。”
所有人又同时屏住呼吸。
“建议电击。”
第二次。
“清空!电击!”
男人的身体再次轻微弹了一下。
【提示:二次电击完成】
【建议:继续CPR 2分钟后复评】
“接着按。”
汗顺着顾行舟的额头、下巴往下掉,混在男人胸口和自己护目镜上的雾气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第三次分析的时候,AED的声音终于第一次变了:“不建议电击,请立即继续心肺复苏。”
“按。”
又是一轮按压。
顾行舟按到手臂有点发酸,老周替了一轮。
“颈动脉。”顾行舟把手伸到男人脖子旁,压着自己的呼吸数秒——
“有了!”
【提示:】
【自发循环恢复(ROSC)】
【当前血压尚未确认】
【建议:快速建立静脉通路+补液,尽快转运至具备PCI能力医院】
男人胸廓开始自己轻微起伏,虽然弱,却是真实的。
旁边的女人猛地抓住顾行舟的袖子:“他……他是不是活过来了?”
“现在心跳已经回来了。”顾行舟声音不自觉轻了一点,“但还很危险,需要马上送去医院继续抢救。”
远处传来地铁站广播轻微失真的女声:“各位乘客,请不要聚集围观,给急救人员留出通道……”
“03车呼叫调度。”老周按下对讲机,“地铁××站一名心搏骤停患者ROSC,拟送××医院胸痛中心,另有一名疑似急性冠脉综合征,一名惊恐发作。请协调就近医院接收,并考虑增派一车支援。”
“收到。”调度声音比刚才要清醒,“已联系××医院,胸痛中心开通绿色通道,另派一车增援。”
【提示:】
【当前现场分级状态:】
【红:1(ROSC后高危)】
【黄:1(疑似ACS胸痛者)】
【蓝:1(惊恐发作】
【旁观人数:约20–30】
顾行舟帮男人固定好头颈,跟保安一起把人抬上担架。
抬过去的过程中,又有人悄悄把手机举高一点,对准他们。
“这就是网上那个画圈的医生?”有人压低声音,“感觉还挺靠谱的啊。”
“谁知道呢。”另一个人说,“现在的东西,都得看后续报道怎么写。”
【提示:】
【舆情监测:已捕捉到与“画圈事件”相关的现场低语】
【本事件资料有被并入“持续舆论线索”的高概率】
“顾医生。”老周低声叫他,“想什么呢?”
“没。”顾行舟收回心神,“想那篇《为什么要在楼道里画圈》,标题是不是得改成《为什么我们老是在帮人排队》。”
“排队也行,要命的那个一定得排在最前。”老周说,“不然我们存在干嘛?”
顾行舟“嗯”了一声,拉了一下担架的固定带:“走,先把这个送上车,再回来收拾其他两个。”
站台的灯依旧冷白,广告屏还在循环播着某个饮料的广告。
刚才还趴在地上的那个人现在被一层层绑带固定在担架上,胸前贴着两个电极片,AED静静挂在一侧,屏幕上亮着监测心律的波形。
“先生,”顾行舟在心里说,“你要是能再撑久一点……”
“以后评论区里那些说‘医生凭什么决定谁先活’的人,我就可以多拿你出来当一个例子。”
当然,他不会真的这么写。
但在这一刻,他终于有了一种非常具体的、带着心跳和呼吸的“反驳素材”。
不是写在小结里的,也不是写在PPT上的,而是躺在担架上的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