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你的线索，这对我很有帮助。”江望野站起身来。

　　至少他能确认，在自己来之前，皮克一家已经招惹了某些古怪存在，也许跟理查德的死因有关。

　　爱丽丝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紧张：“不不不，执法官大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的态度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你可以走了。”江望野点点头，“嗯……我会注意她的近况。”

　　他许下简单的承诺，同时是对影人最具诱惑的承诺。

　　影人会本能地了解、搜集关于原主的信息。

　　可能是从过期报刊、泄露的网络数据、甚至是流言蜚语。

　　一张模糊的照片、一段公开演讲的只言片语，都会被反复品味、珍藏。

　　影人们会不自觉地模仿记忆中或想象中的原主的行为。

　　如果原主以优雅著称，影人就会在独处时练习仪态；

　　如果原主喜好某种艺术，影人也会试图去理解，尽管往往不得要领。

　　这些行为能让影人们产生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感谢您的慈悲。”爱丽丝垂下头，眼眶泛红，她向着江望野行了一个古老的仪式，动作有些生涩。

　　当爱丽丝推开门，门外的几个孩子散了开来，满带着期盼往房间里看。

　　影人不具备完整的自我意识，这一点深入人心，连影人自己都这么觉得。

　　最开始，以卡文迪许家族为首的生物科技巨头在创造它们时，尝试抹去其记忆，只保留肉体。

　　这一尝试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这些具备人类特征，却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灵魂的空壳，成了七邪柱最好的容器。

　　七邪柱不需要通过蛊惑或交易，便可以直接“穿戴”这些肉体，行走于世间，散播邪论。

　　这引起了大规模的社会动荡，第一国度与第二国度为此付出了惨烈的代价，这段历史也被称作“空壳之乱”。

　　于是在后续的研发中，卡文迪许家族赋予了影人一定的人格，又利用某种核心技术，将“工具”这一属性烙印在它们的精神。

　　这种技术能在保证影人不会产生强烈的自我意识的同时，有效抵御大部分低强度的、随机的邪柱污染。

　　然而，这种处理直接引爆了更深刻的社会伦理危机。

　　当影人开始表现出恐惧、喜悦、依赖等人类情绪时，许多的哲学家、伦理学家和部分贵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愤怒。

　　他们认为这是在亵渎人类的灵魂。

　　一场“何以为人”的大辩论席卷了整个上层社会。

　　两个国度的统治阶层展现了冷酷的手段和智慧。

　　他们没有在哲学层面上纠缠，而是直接通过最强大的立法与舆论引导，一锤定音：在法律上，影人被明确界定为“具备生命特征的生物资产”。

　　这一定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所有伦理争议。

　　它承认影人是“活的”，但将其归类为“资产”，如同饲养的牛羊、栽培的作物。

　　赋予其思维，仅仅是为了“维护资产稳定性”和“提升使用效能”的技术手段，与“人性”无关。

　　于是，任何将影人“人格化”的言论和行为，都被视为对帝国财产权的侵犯和社会秩序的破坏，会受到严厉制裁。

　　久而久之，这套观念便如同呼吸般自然，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公民意识深处。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即便是最下等的公民，看到影人，也能骄傲地挺起胸膛，在它们面前耀武扬威。

　　影人变相充当起，不同阶级之间矛盾的宣泄点。

　　江望野看着爱丽丝离去的背影，以及门外那些眼神空洞又带着一丝渴望的孩子们。

　　还有头顶的十字装置，那是用来输送氧气的机械，每个月需要交纳一定的费用。

　　理查德的记忆让他“理解”这一切，但属于江望野的灵魂却在为之战栗。

　　“改变它，颠覆它，让它成为你想要的……”一个充满蛊惑的低语响起。

　　江望野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疯了，两种观念的对立与冲突，让他变得容易被七邪柱入侵。

　　哒哒哒。

　　走廊上响起清脆的鞋跟践踏声，声音在门口停下。

　　“晚上好，理查德，真是太巧了。”

　　一个女人出现在江望野视线里。

　　她半靠在门边，把玩着耳边的淡红色发尾，披着一件长及小腿的酒红色风衣，风衣下是紧身的黑色制服，勾勒出诱人的形体。

　　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鲜红色的高跟鞋，几乎与江望野一样高。

　　精致的面庞展露在发丝间，女人化了淡妆，本就深邃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

　　她的肌肤白皙，唇色如血般鲜红，眉眼狭长，眼尾微挑，紫色的眸子柔情似水。

　　薇拉，一位魅力四射的女人，酷爱鲜红配色的穿搭，被誉为清洁队里的红玫瑰。

　　“原来你喜欢这种？”她看了眼刚刚走出去的爱丽丝，将门合上，走到江望野面前，轻轻靠在他的耳朵边，吐气如兰，“其实我也可以打扮成小孩的模样。”

　　“让我想想，卡库斯学院的校服怎么样？你可以从后面……或者将手伸进裙底……”薇拉用指尖挠了挠江望野的手。

　　卡库斯学院是首都的一座女子大学，多年来稳居第一国度的最受欢迎学院榜的前三，学院的校服以展露女性肢体美为主题。

　　“薇拉，那个女人已经脑死亡了，你要做的只有清理尸体。”

　　江望野后退了几步。

　　在理查德的记忆里，薇拉似乎对他这种正经人非常感兴趣，从理查德加入执法官后，就一直想方设法地撩拨他。

　　理查德始终不为所动。

　　江望野看着薇拉那张堪称妖艳的脸，非常佩服理查德的定力。

　　“亲爱的，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

　　薇拉露出了一个委屈的模样，她靠在了旁边血迹未干的墙壁上，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细长的银色烟盒，叼出一根，向着江望野挑了挑眉。

　　在第一国度，拒绝女性点烟的请求，会被认为是不礼貌、不绅士的野蛮人。

　　即便是理查德，也不会拒绝一位女性的点烟请求。

　　江望野识趣地向前，接过她手里的红色煤油打火机，擦动火轮。

　　兹。

　　随着打火石发出一声脆响，橘黄的火焰升腾而起，薇拉轻吸一口气，冲着江望野的面庞缓缓吐出一圈浅淡的烟雾。

　　烟雾带着一丝奇异的甜香，并不难闻。

　　这让江望野都想来上一根了，只可惜理查德确实是个死板公正的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连红灯区都不曾踏足。

　　同事们时常揣着理查德的性别取向，并有三分之一的人认为他是同性恋。

　　“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查尔斯口里打探到你的位置，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就为了能与你有个美好的偶遇。”

　　薇拉故作受伤的模样，抚了抚心口的位置。

　　“还有三个小时才到汇总工作的时间，你难道不想和我发生点什么？”

　　“薇拉，这是凶案现场，请你保持对死者的尊重！”江望野义正言辞地说，“她的在天之灵也许还能看见我们的所作所为！”

　　“你不觉得更刺激了吗？”薇拉舔了舔嘴唇，“我亲爱的理查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