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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贺喜

寒门解元谋仙路 引神观光 5185 2025-12-03 09:07

  昭国,永泰十九年,仲春。

  云梦郡临川县,寻阳镇。

  爆竹震天,红屑如雨,硝烟裹挟喜庆漫开。

  周府大门洞开。

  朱漆门楣上,【小三元】金匾犹新,下方已悬起更庄重的黑底金字大匾。

  上书两个大字:

  ——解元!

  府前人潮汹涌,远胜往昔。

  喧嚣中,司仪高亢的唱名破空而出:

  “同窗好友,李文轩——贺:端砚一方。”

  “同窗好友,张慕远——贺:青玉吉佩一方。”

  唱名刚落,正与乡绅寒暄的青色身影倏地站起。

  “文轩兄,慕远兄。”

  人还未至,话先传来。

  “两位兄长竟也来了,真是太好了。”

  一位十七岁左右的青年快步迎来。

  他身量挺拔,簇新青袍衬着鹌鹑补子,墨玉束腰勾勒出利落身形。

  最夺目的还是那双眸子,亮若寒潭映星,洋溢着毫无掩饰的少年意气。

  笑容灿烂,点亮了整个厅堂。

  两人相视一眼,心中不禁暗赞:

  ——好一位才貌双全的解元郎君!

  “今日解元公开贺之宴,吾等怎能不来?”

  李文轩缓步上前,朗声笑道。

  张慕远则神情庄重,一板一眼地整了整衣袖,正要拱手开口。

  却见周拙猛地后退半步,撩起簇新的青色公服下摆,反而对着两人深深一揖。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两人猝不及防,连忙伸手搀扶。

  “周拙贤弟这是做何?”李文轩惊愕不已。

  张慕远也蹙眉正色:“贤弟恩科高中,已是堂堂举人功名,功名有别,上下有序,乃朝廷礼法、圣人之训,怎能以私谊而废公义?”

  周拙直起身,语气真挚,“若非二位兄长,焉有我之今日?”

  他抬起头,扫过那几位乡绅名流探究的目光,向高坐堂中的族中长者拱手。

  “我出身微寒,自幼父母双亡,全赖族中耆老垂怜,给口饭吃,直至十二岁方得入宗族蒙学开智,十四岁侥幸考得童生名号。”

  他目光转向张慕远,充满感激。

  “那年初入书院,我根基浅薄。是慕远兄不厌其烦,课业之余教我点断句读、辨析四声,更批改文章,一字一句详解‘起承转合’与‘文以载道’。”

  “若无兄长当年不辞辛劳,我连考场的大门都摸不到,何谈解元?”

  接着,他又转向李文轩。

  “文轩兄我更不敢忘。每日午膳,文轩兄总会‘恰好’多带一份,说是家中做得太多,硬塞给我,笔墨纸张更时有关照。”

  “我岂能不知,那是兄长怜我困顿,刻意为之?”

  “雪中送炭,莫过于此。”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两位兄长亦师亦友,如何受不得,功成谢师之礼?”

  说罢,他向厅堂最上首的主桌拱手:

  “我双亲早逝,幸得族长爷爷垂怜,允坐于我这‘父母尊位’,令我感念不尽。”

  “我欲请二位恩兄,高坐于我身侧之兄位,于此开贺之宴代行兄长之仪,受我之敬,万望族长爷爷与诸位长辈成全。”

  族长老爷子微笑颔首:“两位对你有此大恩,自然可以。”

  周拙再次回头,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

  “不知我是否有幸,请两位兄长上坐兄位?”

  张慕远眉头拧紧,下意识就要拒绝:

  “此位于礼不合,愚兄万万不敢……”

  “好了慕远。”

  李文轩猛地打断,洒脱笑道:

  “贤弟一番赤诚心意,你还在这里扭捏,岂非让贤弟难做,让满堂宾客看了笑话?”

  他不由分说,一把架住张慕远,半拖半拽地将这位还在试图讲道理的同窗往前带,并对周拙道:

  “贤弟,还不快些引路?再让你慕远兄念叨下去,这开贺的吉时,都要被他的‘礼法’给叨念过去了。”

  “你呀,可真是害苦了我。”

  “勿要啰嗦,今日饮酒……畅饮。”

  ……

  低声的议论,如同涟漪般迅速扩散。

  宾客们从最初的震惊和感动中回过神来,眼神交汇间,一种更为炽热的心思悄然滋生。

  “千金易得,恩义难求!此子……了不得,了不得啊。”

  就在这时,门外司仪那高亢的唱名声再次响起:

  “县尊大人——到贺!”

  县尊也带着笑意,在一众衙役的簇拥下,亲自捧着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来。

  他目光扫过主桌,先是一顿,旋即笑容更盛。

  “恭贺周解元高中魁首,为吾县增光增彩。”

  “本县特备薄礼:前朝孤本《策论新解》一卷,望解元公再接再厉,来年金殿题名。”

  “吾等公务繁忙,就不打扰解元公今日之宴了。”

  随着县尊的离开,司仪的唱名便如开了闸的洪水,府城各大商会亦送贺礼。

  片刻后,司仪的唱名节奏稍缓,随之而来的贺礼更为朴实。

  “寻阳镇三村父老乡亲——贺:新织土布十匹。”

  这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被几位青壮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厅前。

  “小老儿代表寻阳镇外十七个村的乡亲,给解元公磕头了。”

  周拙急步上前:“万万不可,折煞我了。”

  老农也不管,拉着周拙的手,哽咽着道:

  “去年春旱,要不是您叫人修了渠和水车,几十个村哪能活命?三千七百口人的活命大恩,咱们都记心里呐。”

  感激之情,让满堂为之动容。

  可周拙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疑惑,仿佛不经意般,在那高坐主位的族长老爷子脸上扫过一瞬,快得无人能察。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温润的笑容,双手稳稳托着老农的手臂,声音真诚:

  “老人家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了读书人的本分,做了些力所能及之事罢了。”

  说罢,他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

  “今日我之大喜,老人家、诸位乡亲舟车劳顿而来,这份情谊我感铭五内。快请入席,府中略备薄酒粗食,今日务必尽兴。”

  “砚童。”

  “先生。”

  旁边一位半大书童走了出来。

  “速请乡亲们上座,上好酒好菜,让乡亲们也尝尝‘玉泉醉’的滋味。”

  周拙说着,目光落在砚童沾了些油污的袖口上,补充道,“安排妥当后,你也找处空席坐下,今日你跟着我忙前忙后,也该歇歇了。”

  “是,先生。”

  砚童连忙应声,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

  “诸位乡亲,请随小的这边来。”

  当他将那几十位乡亲,安排在庭院中那几桌铺着红布的席面后,便默默退到了廊柱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融入背景的影子。

  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淹没。

  庭院里,笙箫鼓乐越发卖力。

  欢快的曲调如同无形的鞭子,催促着喜庆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浪。

  主厅内推杯换盏,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之声不绝于耳。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肉香,还有各种珍馐佳肴混合的诱人气味。

  庭院欢笑声渐浓。

  廊柱阴影却寒意未褪。

  砚童也不知道这股怨气从何而来,总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只得将无名火发泄在这群泥腿子身上——

  入席,我能在哪里入席?和这些农夫共坐一桌?

  他眸光嫌弃地扫过,环顾着光鲜亮丽的宾客,最终落于堂中青影身后的高座,紧咬下唇。

  这世道,真不公平!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串略带着醉意的脚步声。

  砚童下意识转头,心头猛地一跳。

  却见那位被先生奉为亲兄长之一的李文轩秀才,正端着两杯澄澈透亮的“玉泉醉”,绕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朝他藏身的廊柱阴影走来。

  “躲在这里做甚?你家先生大喜,府里上下都跟着沾光,你可是贤弟最亲近的人儿,怎能独独落下你?”

  “来来来,陪我饮一杯,也沾沾你家先生的喜气。”

  砚童连忙推辞:“还要伺候先生,不敢饮酒。”

  “你家先生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哪需要你来照顾?”

  见他坚持,李文轩打趣两句便转身离去。

  砚童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冰冷更甚。

  宴席的曲调越加轻快。

  杯盏碰撞声、谈笑声与乐声交织,气氛正酣时。

  此间的主人,周拙端酒起身:

  “幸得今岁恩科,方能早春高中……”

  听着解元公的致辞,众宾客不时地欢笑几声,其乐融融一片。

  正说着,却见解元公忽的停顿,抬头看向了天空。

  众人正不解着——

  轰——!!!

  一道爆雷炸响,撕裂长空。

  此绝非春雷!

  春雷声有起有伏,这声音却长鸣不绝,且愈近愈烈!

  “什么声音?”

  “天哪!打雷了吗?”

  “莫不是地动了?”

  宾客们都被这闻所未闻的声音,惊得魂飞魄散。

  只是片刻,轰鸣声越加刺耳。

  时空,都仿佛静止了片刻——

  ……

  “贫道惊鸿,前来贺喜。”

  一道豪迈的声音,如玉磬敲击。

  毫无征兆地,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甚至心底炸响!

  欢闹的宴席,如同按下了暂停。

  ……

  轰!!!

  巨风有如脱缰的怒兽,瞬间席卷了府院。

  哗啦——!

  只是片刻的光景,烈火烹油的喜庆便被狂风席卷,乱成一团,只余下满地狼藉。

  “仙人!”

  这个世界——居然有仙?

  周拙这十几年建立的世界观,在此刻碎裂成渣。

  “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仙师饶命!”

  “老天爷!真有神仙啊!”

  “……”

  场面杂乱不堪,祈祷祈求的声音不绝于耳。

  周府外也是一片哗然,但也因各种原因,只停留在府外。

  唯有此间宴席的主人,此时还维持着表面的沉稳,平稳地将酒杯放回了杂乱的席位。

  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之意。

  “不错。”

  青年道人微微颔首,仿佛在评价一件还算看得过眼的物件。

  “没想到贫瘠之地居然还有这般璞玉,只可惜,年纪还是稍大了些。”

  轻描淡写的话语,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满场嘈杂。

  年纪稍大?

  十七岁的解元,年纪还大?

  周拙却不在乎年纪的问题。

  他现在只关心,眼前这名仙客的目的是什么。

  “昭国,云梦郡,新科解元周拙,见过惊鸿仙师。”

  周拙起步上前,不卑不亢,向着半空作揖。

  惊鸿道人悬于半空,袍袖随意一甩。

  无形风浪骤然扩散。

  庭院中散落的残羹、碎布、碎石尽数被扫向两侧。

  连带着靠近的宾客,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推至外围。

  瞬间,露出一片洁净平整的地面。

  此时方才落下,足下飞剑化作流光隐没于袖中。

  月白道袍无风自动,纤尘不染,更显超凡脱俗。

  他并未回应周拙刻意强调的身份前缀,那双深邃的眸子带着一种审视非人器物的淡漠,平静地打量着周拙。

  周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忍心中忌惮:

  “仙师法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庭中席面虽经风扰,但屋内倒还算清净。仙师若不嫌酒浊,周拙可于厅中奉杯薄酒,略尽地主之谊。”

  “入席岂能不备礼?”

  礼?

  恶客毁宴,也提礼?

  周拙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仙师既来,便是最好的礼。”

  “呵,”惊鸿道人一声轻笑,“不愧是解元,你倒是真会说话,不过……你就不想听听,我备的是什么礼吗?”

  真理在别人手上,周拙也只能低头。

  “洗耳恭听。”

  “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仙缘。”

  “一份……”

  “可得长生的机会。”

  周围齐齐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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