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钥匙?或与我有关?
司马懿的人看守严密,不但难以潜进去,就连靠近都很危险。
他当机立断,放弃强行潜入,转而将徐老准备好的那些暗藏信息的小木件,
利用一根细绳和巧劲,远远地抛入了荀府后院一处看似是厨房杂物堆积的角落。
能否被荀绾的人发现,只能听天由命。
完成了这全部的事情后,他没有一丝的不舍,马上就离开了,
就好像水滴融入大海那样,默默地回到陈府工棚后面的那个隐秘所在。
徐老都等得心里都有点着急了,看到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赶忙询问:情况怎么样,
赵平面色挺严肃的,还摇了摇头,用手势比划着讲:“守卫可严密,根本没办法靠近,就只能把木件投进去。,
徐老闻言,脸上忧色更重:“果然如此……司马懿这是铁了心要隔绝内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一事,方才侯三那厮又来找过你,气势汹汹,
我看他贼心不死,勒索不成,怕是真要去告发你昨夜之事!”
赵平眼中寒光一闪。
侯三,如同跗骨之蛆,必须尽快解决,否则必成大患。
他看向徐老,目光锐利,用手势快速比划:将计就计,引他入瓮,嫁祸于他。
徐老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利用司马懿的人?”
赵平点头。他走到一旁,用木炭在地上快速画了几个简图:侯三、库房、夜行衣(代表他自己昨夜的行动)
还有——那个从蒙面人身上掉落的、被割断的皮质水囊。
徐老看着草图,眼中精光渐亮:“妙啊!
侯三贪财,又知你昨夜可能出现在库房附近。
我们可伪造证据,让司马懿的人‘发现’侯三与那蒙面刺客有关联!比如……那水囊的碎片?”
赵平用力地点了点头,还添加了手势表示:需要机会,让证据被碰巧发现
两人压低声音,迅速敲定了一个粗略的计划
第二天,民夫们照常前来上工,可气氛明显变了,司马懿带来的灰雀护卫,
在工地来回走动,目光像鹰一样扫视着每一个人,
侯三更是来回窜动,频频在监工和护卫之间徘徊,看赵平的眼神满是恶意。
中午歇息时,机会来了。那名阴鸷文士在王头领陪同下,亲自来到工地“巡查”。
侯三瞅准机会,凑到监工身边,指着正在默默啃饼的赵平,
大声道:“监工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
昨夜库房出事时,小的好像看见有人影往那边去了,看背影,有点像赵四这哑巴!”
监工眉头一皱,看向赵平。周围的民夫也纷纷侧目。
赵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慌之色,使劲摇头摆手,啊啊乱叫。
那个文人被这边的声响吸引,缓缓走了过来,平平地询问:什么事这么喧闹
监工连忙躬身禀报:“回禀李从事,这民夫侯三举报,说昨夜看见哑巴赵四在库房附近出现。”
李从事冰冷的目光立刻落在赵平身上
侯三见状,更加得意,添油加醋道:“是啊大人!这哑巴来历不明,力气又大,鬼鬼祟祟的,肯定有问题!”
赵平好像被惊吓到了,手中的饼都掉落到地面上,全身不断地打颤
就在这时,徐老佝偻着背,从工棚方向快步走来,
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慨,对着李从事和王头先行了一礼,接下来指着侯三骂道:“侯三!你这泼才!为何屡次污蔑我徒儿赵四!”
侯三一愣,没想到徐老会突然跳出来,梗着脖子道:“徐老头!你胡说什么!我亲眼所见!”
“你亲眼所见?”徐老冷哼一声,转向李从事,“李从事,王头领,请为小老儿和这可怜的哑巴徒儿做主!这侯三,前几日就曾勒索赵四,要他每日上交所有柴禾,赵四不肯,
他便怀恨在心,屡次刁难!昨日更是威胁,若赵四不从他,便要诬告他!此事,当时在场不少民夫都可作证!”
徐老话音一落,旁边确实有几个平日受够侯三欺压的民夫,小声附和起来。
“是啊,侯三经常欺负赵四……”
“昨天收工后,他是堵着赵四说来着……”
侯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急道:“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我那是为了府内安全!”
“为了府内安全?”徐老步步紧逼,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深褐色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皮质碎片,“那请李从事和王头领看看,这是何物?”
李从事瞪大双眼,接过碎片仔细查看,王头领也凑到跟前,脸色稍稍一沉说道,“这……这好像是昨天那个蒙面刺客身上掉落的水囊的材质””
“正是!”徐老声音提高,“此物,是今早天刚亮时,小老儿在前往工棚路上,
于侯三惯常经过的那段围墙根下捡到的!当时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竟是贼人遗物!”
侯三如遭雷击,目瞪口呆,随即反应过来,跳脚大骂:“放屁!老东西你陷害我!我根本没去过那边!更没见过什么水囊!”
徐老不理他,对李从事道:“李从事明鉴!侯三此人,品行不端,勒索不成便诬告,如今又在他日常活动区域发现贼人证物!
若说可疑,他侯三岂不是比我这哑巴徒儿更可疑百倍?谁知他是不是贼人内应,眼见事情败露,便想找个替死鬼?!”
这一下子连消带打,挺合理的,直接就把侯三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了
李从事眯着眼睛,看着慌慌张张、什么都辩解不清楚的侯三,又看着抖抖索索、好像没做过错事似的赵平,最后把目光投在那块皮囊碎片上,
他肯定不会,完全只轻信徐老一个人的话,但侯三的嫌疑一下子就变得更大了。
“侯三。”李从事声音冰冷,“你作何解释?”
“我……我冤枉啊大人!”侯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是徐老头和那哑巴合起伙来害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否冤枉,查过便知。”李从事面无表情,对王头领吩咐道,“王莽,带人去搜侯三的住处,仔细搜查!”
“是!”王头领领命,立刻带人直奔民夫窝棚区。
侯三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不一会儿,王头领返回,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面色凝重:“李从事,在侯三床铺下的砖缝里,搜出了这个!”
布包打开,里面竟是几锭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小块同样材质的皮质碎片,与徐老上交的那块几乎可以拼合!
“侯三!你这厮果然有问题!”王头领怒喝道。这些银子,显然是“赃款”,而皮质碎片,更是“铁证”!
“不!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侯三疯狂叫嚷,目光怨毒地瞪向徐老和赵平。
徐老叹了口气,对李从事道:“李从事,如今人赃并获,想必能还小老儿徒儿一个清白了。
这侯三,定是那贼人内应,见事情不妙,便想嫁祸于人,其心可诛!”
李从事看着那银子和皮囊碎片,又看看状若疯魔的侯三和“惊恐无助”的赵平,心中已有决断。
一个品行不端、有物证指向的民夫,和一个沉默寡言、看似老实的哑巴,孰轻孰重
一目了然。重要的是,需要给昨晚的事件一个“交代”,稳住府内人心。
“将侯三押下去,严加审问!”李从事冷冷下令。
“是!”
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将哭喊挣扎的侯三拖了下去。
李从事又看向赵平,语气淡漠:“既与你无关,便好生劳作,莫生事端。”
赵平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
李从事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去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待众人散去,徐老看着依旧低着头的赵平,低声道:“好了,没事了。”
赵平慢慢直起身子,脸上哪还有半点儿惊恐,只剩一片平静,他望向徐老,目光里带着询问那些银子和皮囊碎片
徐老微微一笑,声音低到仅两人能听见,说道,
“银子是老夫多年前的积蓄,皮子是从那个水囊上偷割下的另一块,昨夜你回来之前,
我就猜到侯三会发难,提前做了准备,今早趁乱把它放到他窝棚里”
赵平心里明白,对徐老的细致和果断越发敬佩,他对着徐老,非常正式地拱了拱手,
还深深地鞠了个躬,这一鞠躬,不只是为了感激解围,
更是意味着两人的关系,正式建立并且稳定起来。
徐老坦然受了他这一礼,扶起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经过此事,
司马懿的人短期内应不会再轻易怀疑到你头上。
而我们,也算初步获得了喘息之机。”
他望向荀府的方向,语气复又沉重:“只是不知……荀小娘子那边,究竟如何了。”
赵平也沉默下来。侯三虽除,但真正的风暴,似乎才刚刚开始。
工棚内,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工具与木屑的墙上。
徐老看着赵平,神色复杂:“今日之事,虽险,却也让我更看清了你。
临危不乱,借力打力,你这‘哑巴’,比许多能言善辩之辈更厉害。”
赵平微微摇头,用手指蘸水,在台面上写:“迫不得已。侯三不死,我危矣。”
徐老叹了口气:“话虽如此,经此一遭,你我算是彻底绑在一处了。
司马懿的人不是傻子,那李从事看似信了,心中未必没有疑虑。往后,须更加小心。”
赵平点头,写道:“荀府消息?”
徐老面色一沉,摇头:“尚无。送菜的老农今日回来,说府内气氛极压抑,
下人皆战战兢兢,他连二门都进不去,东西……怕是难以送到荀小娘子手中。”
赵平眉头紧锁。这无疑是最坏的情况。
徐老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我听闻,李从事正在查阅陈府近年所有人员往来记录,尤其是与荀府有过来往的。
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某个特定的人。”
赵平心中一动,写道:“钥匙?或与我有关?”
“难说。”徐老眼神锐利,“司马懿心思深沉,其志绝非仅仅一个颍川。他找‘钥匙’控制粮道,或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而你……”他顿了顿,“你虽‘已死’,但司马懿生性多疑,未必完全放心。他或许在确认,那‘匕首’是否真的再无威胁。”
赵平沉默。他想起那夜蒙面人诡异的放弃,那个割断水囊的家丁。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深的目的。
徐老语气坚决地说,我们必须了解荀府内的准确情况接着又讲,
要是能够拿到司马懿构陷荀家的证据,或许就可以把局势给扭转过来
赵平看向他,目光带着询问:如何拿到
徐老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或许……只能兵行险着了。”
他走近赵平,把声音放得很低地说,陈府和荀府虽说挨着,
可中间有高墙隔着,唯一有可能不被留意的连通之处,就是……那个废弃粮仓下面的密道
赵平瞳孔微缩。那条他险些丧命其内的密道
你是说……密道可能通往荀府他急忙写
徐老神色严肃地表明只是猜测,,随后又讲道那密道存在的时间,已经挺久,我就知道它是存在的,
并不晓得它具体通往什么地方,还有,陈、荀两家祖上关系挺好,
修建这么隐秘的通道不是没可能,另外,那天你被发现后,司马懿的人把注意力,全引到库房那边去,
反倒可能没太留意粮仓本身,现在那儿的守卫或许已经懈怠
赵平立刻明白了徐老的意思。再次潜入粮仓,探索密道!
“太险。”他写道,“李从事可能已起疑。”
险中求活,徐老说话的时候声音相当急促,当下我们就好像盲人骑着瞎马一样,完全不晓得对手下一步会做什么,
只能干等着被打,要去掌握主动权才行,要是密道真的能通到荀府,
那我们或许可以联系上荀小娘子,甚至有可能拿到证据,要是不通的话,那也能够完全把这条路排除掉,再去想别的办法
他看着赵平:“此事,唯有你能做。我年迈体衰,无力潜行探查。”
赵平没有马上回应,他清楚这里头存在风险,粮仓刚发生过事情,
守卫就算表面上看着松懈,背地里没准就有眼睛在盯着,密道里的情况不清晰,没准全是机关,也有可能早就坍塌了
而且,要是李从事真的对粮仓起了怀疑,布下了埋伏,那他就是自己送过去。
徐老先生说得确实有道理,可也不能傻愣愣地坐着等别人来打,
如今荀绾的处境极为危险,司马懿的图谋犹如乌云压境,步步进逼;他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获取关键情报,寻找到破局的契机,方能扭转当前的不利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徐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老见他应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却是担忧:“好!切记,
此行只为探查,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暴露!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保全自身,方有将来!”
赵平再次点头
徐老从工具箱最底层摸索片刻,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递给赵平:“拿着。里面有些许干粮,一壶清水,还有……一根信号焰火。若在密道中遇险
,无法原路返回,可尝试寻找其他出口,或以此焰火为号,我……我会想办法接应。”他说的艰难,显然这“接应”希望渺茫。
赵平接过小包,小心地收了起来,随后拿起那块磨刀石,静静地磨着那把柴刀,
这一次,他磨得格外认真,仿佛要将所有的决心与沉稳,都融入这反复而低沉的摩擦声中。
徐老坐在一旁,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
一老一少的身影,在满是木屑的工棚里,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