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坊。

　　“老梁，今天来，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四林，你说。“

　　“那个......最近工地那边出了点状况，垫了不少钱进去，现在急需周转，你看......“

　　田四林没把话说完，但话里意思梁锦已很明显了。

　　梁锦张了张嘴，说道：“四林，你再宽限我几天，我把库存的面料清了，筹了钱，一定把钱给你还上。“

　　“老弟，不是我狠心逼你，工地那边催得紧，我自己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

　　田四林早年在深城打工，承包工程赚了点钱，衣锦还乡后在镇上开了自己的建筑公司。

　　早些年手头宽裕，梁锦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借了十万给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田林四见自个兄弟拉耸着脑袋，一脸愁容模样，叹了口气说道：：“你啊，就是犟，这年头，手艺值几个钱？你那套东西，放博物馆行，当饭吃？不行！把这破棚子关了，跟着我干，不比这个强？”

　　梁锦没有吭声。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从小他就跟着父亲做纺织活。

　　梁家几代人都是干这个的，还有个独家手艺，一是他们梁家的骄傲。

　　怎么能说关就关？

　　镇上的人都不理解，都说他犟。

　　可他们不懂，那是他无法割舍的情怀。

　　只可惜......

　　时代变了，他跟不上了，连自己儿子都看不起这门手艺，死活不愿意继续跟他干下去。

　　梁锦的眼眶有些发红，想了想说道：“四林，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你再宽限几天。“

　　“唉…..“他知道劝不动这个倔脾气的兄弟的，又重重叹了口气。

　　“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不逼你，但这钱，最迟下个星期，得想办法还我。“

　　……

　　“突突突——“

　　一阵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

　　田四林刚准备离开，就看到一辆破旧的小货车停在面前。

　　梁晨从驾驶室跳了下来，看到田四林，愣了一下。

　　“四林叔！好久不见啊，今个怎么有空过来找我爸唠嗑了？“

　　田四林不想在小辈面前提钱的事，拍了拍梁晨的肩膀：“没啥，就是来看看你爸。“

　　田四林看了一眼从货车上下来的李有为和林婉儿，心里有些纳闷，但也没多问，只是朝梁晨父子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忙，我先走了。”

　　梁晨看着田四林离去的背影，心升疑惑，问起一旁的老爸：

　　“爸？四林叔来干嘛了？不会是来让你还钱的吧？“

　　梁锦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

　　“我靠！还真被我说重了，这下咋整？“

　　梁晨没好气地说：“我早就跟你说了，别太固执，守着破纺织作坊不肯放手，这下可好，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梁锦的脸涨红，闷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你倒是说句话啊！“梁晨气得直跺脚，“你看看现在都成什么样了？连十万块都还不上！“

　　两父子一时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梁锦抬起头，突然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梁晨也回过神来，才想起刚才情绪上头，把魔都来的两位贵客给晾到一边了。

　　他赶紧走到李有为身边，堆起笑容：“爸，这是从魔都来的客人，说是想买咱们家的布料。“

　　“买布料？“梁锦愣住了。

　　李有为上前一步，礼貌地伸出手：“梁师傅，您好，我叫李有为，这位是我们的老板，林婉儿，我们是做服装设计的。

　　林婉儿接话道：“我们想找一种特殊的面料，听说您这里有祖传的‘云纱’工艺，特地过来看看。”

　　“云纱……你们知道云纱？”

　　梁锦整个人振奋起来，像是遇到了知音似的。

　　说着就领着两人去看货。

　　李有为和林婉儿跟着梁锦父子走进了所谓的“作坊”。

　　与其说是作坊，不如说是个大型的破烂棚屋。

　　四周都是用木头和塑料布搭起来的棚子，地面坑坑洼洼，几台老旧的织布机摆放在角落，上面落满了灰尘。

　　墙角堆满了各种颜色的线团和半成品的布料。

　　整个作坊没有一件像样的现代化设备，所有的工具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物件。

　　李有为暗忖：难怪会不景气，光有手艺，有技术，但生产条件跟不上，那注定是要被淘汰的。

　　梁锦带着两人来到作坊最里面的一间小房间，指着墙角一堆布匹说：“那些就是云纱，是我们独有的技术工艺做的。

　　林婉儿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

　　她伸手摸了摸那匹云纱，手感细腻柔滑，比星纱更有质感。

　　“有为，你快来看！“林婉儿兴奋地招手。

　　李有为走过去，林婉儿把云纱和她随身带的星纱样品放在一起对比。

　　“你看，这云纱的光泽更自然，手感也更柔软，而且这种星光效果......完美！“

　　林婉儿越看越激动：“这就是我要找的布料！而且，不比星纱差。！“

　　她转头看向梁锦，：“梁师傅，你们还有多少库存？我全要了！“

　　梁锦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全......全要？“

　　“对！“林婉儿用力点头，“有多少要多少！“

　　梁锦的手开始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他没想到，这个他差点都要放弃的手艺，还会有人欣赏，还愿意买他的布料。

　　“我......我库存还有两百多匹，大概......“梁锦算了算，“大概三千米左右。“

　　林婉儿激动地说“太好了，应对新品上市应该够了，梁叔，这些布料，我全要了，开个价！“

　　梁锦心里盘算了下，半晌才开口道：“十八万，这是我能出的最低价了。，“

　　这个价格对于梁锦来说只能是收回了成本，没有任何盈利，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要能把货出掉，能还上四林哥的钱，就很满足了。

　　这价格出乎了林婉儿与李有为的预料，十八万，比他们当初购买星纱布料还要便宜。

　　两人几乎是毫无犹豫地答应下来，而且林有为还多给了梁锦二万，理由是这个手艺不错，确实值这个价。

　　梁锦感激涕淋，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点头感谢两人。

　　一旁的梁晨也激动得眼眶发红，他没想到，父亲守了半辈子的手艺，终于等来了识货的人。

　　林婉儿走到梁锦面前，认真地说：“梁叔，我是做设计的，我能理解您的坚持，是金子总会发光发热的，它只是缺一个懂它的人。

　　一句话，说得梁锦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李有为接话道：“梁师傅，我们还想和您签订长期的供货协议。”

　　他掏出手机：“我们先加个微信，我现在就把二十万转给您，至于合同，等我们回魔都，让法务拟好发过来。”

　　“好！好嘞！”

　　梁锦激动得快哭了，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

　　“叮——”

　　到账二十万。

　　梁锦父子看着手机屏幕，感觉像在做梦。

　　压在身上的大山，终于可以缓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