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半，李有为的车开进了江城市南屏镇。

　　天空开始飘起了细雨，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李有为打开雨刷，透过模糊的车窗往外看。

　　南屏镇是个典型的江南小镇，街道两旁都是两三层的老房子，青砖黛瓦，颇有些年代感。

　　雨越下越大。

　　李有为见路边有家小面馆，门口挂着“老张面馆“的招牌，决定先进去避避雨，顺便吃个午饭。

　　两人下车，快步跑进面馆。

　　面馆不大，就五六张桌子，装修很朴素，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

　　这会儿，店里没客人。

　　李有为和林婉儿找了张桌子坐下。

　　“老板娘，来两碗热汤面。“李有为说。

　　“好嘞！要加蛋不？“

　　“加两个。“

　　一个系着围裙、体态微胖的中年女人从后厨走出来招呼两人后，转身又进了厨房。

　　热气腾腾的汤面很快端了上来，李有为吃着面条，状似无意地和老板娘搭话：“老板娘，生意不错啊，我们从魔都过来，跟您打听个事儿。”

　　“啥事儿啊？”老板娘一边擦桌子一边乐呵呵地问。

　　“您听说过一个叫‘云锦坊’的地方吗？”

　　老板娘擦桌子的手一顿，抬起头道：“云锦坊？那可是老黄历了！你们打听它干嘛？”

　　李有为和林婉儿对视一眼，心里大喜。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李有为放下筷子，认真道，“我们是做服装生意的，听说这家作坊手艺好，想来谈谈合作。”

　　老板娘“噗嗤”一声笑了，随即又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话匣子打开。

　　“小伙子，不是我泼你们冷水，二十年前，梁家的云锦坊在这一带倒是很出名！做出来的布料，那叫一个精致！”

　　“可惜啊，时代变了，现在都是机器织布，又快又便宜，谁还愿意花大价钱买手工的？梁家的生意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传到这一代梁锦手里，哎……”

　　“那梁锦，犟得很！说老祖宗的手艺不能丢。”

　　“这可好，现在愁死了，听说还欠着债了！”

　　“老祖宗手艺术？这是？”林婉儿好奇地问。

　　“听说他们梁家有种独门手艺，叫‘云纱’，机器做不好的。”

　　老板娘啪扒拉扒拉一番话，完美印证了系统的所有情报！李有为更加确定此行是正确的。

　　“那……老板娘，您知道这家作坊在哪吗？”李有为忍不住问道，“我们有个地址，但电话是空号。”

　　老板娘说，“你们那地址，估计是老槐树路那边的大厂吧？早八百年就关门抵债了！”

　　“那现在的作坊？”李有为问。

　　老板娘撇撇嘴，“他哪还有什么作坊，就领着几个老伙计，在家后山搭了个棚子，瞎鼓捣呢，你们想找他，得先找他儿子。”

　　“他儿子？”

　　“对，梁晨！就在镇上，开了个修车厂，叫‘晨光汽修厂’！你们沿着这条路往前开，第二个红绿灯右转，看到门口有只大黄狗的就是！”

　　……

　　按照老板娘给的地址，李有为很快找到了晨光汽修厂。

　　汽修厂位于工业路靠近镇子边缘的位置，周围都是些破旧的二层小楼，路边林立着各种汽车配件店、小饭店、五金店。

　　一眼望去，很有乡镇工业区的感觉。

　　李有为把车停在汽修厂门口。

　　一只大黄狗摇着尾巴跑过来，“汪汪“叫。

　　李有为和林婉儿下车，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有人吗？“李有为喊了一声。

　　没人应。

　　两人穿过简陋的大铁门，进入一片宽敞的院子。

　　院子里停着五六辆车，有的在拆零件，有的在喷漆，还有一辆被升降机顶起来，底盘露在外面。

　　周围一圈都是红砖平房，里面放着各种设备，升降机、补胎机、抛光机、大大小小的工具箱，还有成堆的轮胎和油桶。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油漆的味道。

　　总体来说，这是个不那么美观但还算正规的小型汽修厂。

　　“谁啊？“

　　一个声音从车底传来。

　　紧接着，一个人从一辆轿车底下钻了出来。

　　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黑黑瘦瘦的，穿着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作服，脸上也蹭了几道黑印子。

　　他警惕地打量着李有为和林婉儿。

　　“你们……来干嘛的？“梁晨的语气有些不善。

　　这段时间，，他已经有应激反应了。

　　李有为注意到对方的戒备，礼貌地说：“你好，我们是从魔都来的，做服装生意的，我叫李有为，这是我的合伙人林婉儿。“

　　“我们想找梁锦，谈点生意。“

　　“找我爸？“梁晨皱起眉头，“谈什么生意？“

　　他的语气更加警惕了。

　　该不会又是什么骗子吧？

　　李有为能理解对方的防备心理。

　　面馆老板娘说过，梁家欠了债，经常有人上门要。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来两个陌生人说要谈生意，确实容易让人起疑。

　　他耐着性子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梁师傅掌握传统的云锦织造工艺，我们想采购一批云纱面料。“

　　“云纱？“梁晨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就我爸那破布玩意儿，还有人买？你们不会是骗子吧？“

　　“我们不是骗子，我们是真心想找你爸爸合作的。”林婉儿的语气很真诚。

　　梁晨愣住了，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两个人。

　　男的看起来挺沉稳的，女的说话也很有素质，不像是骗子。

　　而且，他们开的车，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人。

　　梁晨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相信他们。

　　反正，如果真有人愿意买他爸那些堆了满屋子的布料，他是一百个愿意。

　　“行吧。“梁晨抹了把脸上的油污，“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我爸。“

　　李有为指了指自己的车：“我开车跟着你？“

　　“别！“梁晨赶紧摆手，“我爸的作坊在山坡上，刚下过雨，路不好走，你这车开过去，估计底盘得废了。“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停着的一辆小货车：“坐我的车吧，我熟路。“

　　李有为想了想，点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梁晨转身朝平房喊道，“小王！看着店！我出去一趟！“

　　“好嘞！“里面传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

　　梁晨简单擦了擦手，走到小货车旁，拉开车门：“上车吧。“

　　李有为和林婉儿坐进车里。

　　小货车的驾驶室很窄，三个人挤在一起有些拥挤。

　　林婉儿不得不紧紧挨着李有为坐，两人的肩膀和手臂贴在一起。

　　梁晨启动车子，那台破旧的小货车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轰鸣，摇摇晃晃地朝着镇外的山路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