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日前。
祭酒并没有限制他们的出行,不过三人还是找了个凉亭坐了下来,倒不是去不起外面的酒楼,主要是谁都不愿意花钱请客。
都坚称自己是最穷的。
计白坐在石凳上吃着免费的糕点,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很多事情只有一个模糊的了解。
之前蹲大牢的时候,狱友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现在既然出来了,还碰上两个有文心的文士,虽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他还是开口问道:“两位,方不方便说说你们在书山中是怎么获得文心的?”
谢必安想了想,实话实说道:“每个人在书山中的机缘都不相同,我进书山的时候,传送出现了错误,我一个人被传送到了陈国的阵营,他们看见我这个齐国天才,哪能轻易放过我,一路追杀我到悬崖,结果没想到那地方居然有一颗文心……”
计白不禁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古早网文,有些惊讶:“然后你就得到了那颗文心?”
谢必安点了点头。
“我也算是运气好吧。”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在那里跳动,语气唏嘘:“当时这颗文心钻进了我们每个人的胸口,然后所有人的心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痛苦差点让我自己都忍不住去自行了断,也的确有人是这么做的,结果我忍到了最后,这颗文心自然就是我的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计白却越听越有种感觉,总觉得这书山不是个好地方呢。
“他算是幸运的了。”
姬天圆没提自己的文心是怎么来的,身为前皇子,他知道的东西当然比谢必安多得多,他一边给自己剥花生,一边给计白讲解:“六品的文心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惹到大人物觊觎,可陈师姐那样的文心,若没有强大的家族倚靠,她很难去保得住……”
连皇子都只能尊称的大人物。
计白在看望师兄师姐时,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师兄师姐都是天之骄子,齐国境内到底谁会想要害人夺文心,可若不是齐国境内的呢?
姬天圆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诸国之上,五大仙门世家。
虽然自称仙门,但其实是五个传承千年的世家,拥有无数文士。以狱海为界,世家和妖族进行了长达千年的战斗,人族境内诸国皆受他们“庇护”,世家也给每个国家都派遣了官员,参与内政。
譬如齐国的国师魏桓,就是白玉京王家亲派过来的。
世家地位超然,国师自然也无人敢惹。
计白喝了口茶水,他明白了对方的暗示,问道:“师姐她的文心是什么?”
姬天圆提及此也是十分痛心,道:“哎,二品文心口蜜腹剑,可以使用言灵呼唤风雨化剑藏于腹中,出剑必杀人。”
想到如今一言不发,活死人般当石头的师姐,很难想象她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两人同时叹道。
“多好的杀人技术!”
“多好的种田神技啊!”
姬天圆古怪地看了计白一眼。
计白指了指天,解释道:“你不是说师姐的文心可以呼风唤雨吗?农人种地全靠老天吃饭,师姐的文心品级这么高,若不是被毁了,日后必然能有所提升吧?”
“届时哪里干旱师姐就去哪里下雨,粮食产量不就自然提高了吗?到时候应该会有更多人不会饿死吧。”
姬天圆如遭雷劈。
谢必安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还从未以这个角度去使用文心,仔细一想居然没有任何毛病。
姬天圆原本就为师姐可惜,现在更可惜了,茅塞顿开道:“怪不得师姐会被他们给……我还以为……原来如此……”
齐国雨水不算丰富,每年春耕播种,几乎都要向白玉京借一名文士过来呼风唤雨,以祈求农事顺遂。所要付出的代价自然不低,他们也不敢不给。
“乔师兄的文心呢?”
姬天圆忽然握住计白的手,小声道:“乔师兄的文心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但我听老师说过,说师兄刚获取文心,就能凭空变出白纸,还能控制纸张的大小重量,那纸坚固不破,十分利于困杀敌人。”
计白眼神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怪不得师兄院子里面那么多张写满字的纸,他一定很喜欢读书吧。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计白思考道,“师兄若是文心还在,日后不但能变出白纸,甚至还能控制纸的形态和内容,比如变成一本本书呢?”
计白并没有拥有过文心,因此并没有陷入文心最直接的使用方式之中,比如杀人。
想到原主几乎是砸锅卖铁才能读得起书,计白不禁可惜道:“京都纸贵啊,大多家庭不送孩子去读书,并非是不求上进,只不过是读不起而已。寻常书本最便宜也要五两一本,若是师兄的文心真能有如此神用,该有多少孩子能读得起书啊。”
一旁的谢必安放下茶杯,突然冷笑了两声。
两人转头看向他,只见对方摆了摆手,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很巧合的事情。”
姬天圆的脸一下子黑了。
计白不明所以,就见对方的表情就跟吃了狗屎似的,咬牙道:“师兄文心被剜去半年后,齐国最大的书局就诞生了,定价远比普通书局便宜许多,印刷质量却出奇的好,没过两年就垄断了这一行业。”
“这个书局的最大的靠山就是国师。”
谢必安耸了耸肩,道:“没人会冒着得罪国师的风险去查一个书局的,不过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三人各自饮了一杯茶。
“所以我说,你对魏之源那孙子还是太温柔了。”
姬天圆一脸义正言辞,道:“这孙子实在是欺人太甚,计白,这次我们一定要宰他们一笔大的。”
计白点了点头。
心里却为师兄师姐可惜,这两人原本应该是前途光明的教育家和农事专家,可惜啊可惜,就这么被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