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瑛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向这只不讨喜的老王八，轻嗤道：“派这么个东西出来找侄子，这侄子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重要吧？”

　　老乌龟虽然长着一张人脸，浑身上下却浑然是个王八，行动迟缓思维缓慢，看着姬瑛，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噢，你是那个小子啊……”

　　姬瑛并不着急，垂着眼睛看着他，那张脸上既没有愤恨也没有惊讶，冷的像是雪后的湖面，结了一层不知是深还是浅的冰。

　　他微微歪了歪头，握紧手中的剑，说是剑多少有些勉强，那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吸满血的藤蔓，僵硬的塑成一把长剑的形状，中间掺杂不少细碎的白色骨刺，有种不伦不类的诡异美感。

　　“我很好奇。”他突然开口道，“你这个龟壳要是被杀了，在这里看到的记忆，能传回你的本体吗？”

　　老乌龟仍旧花费了一会儿功夫，才慢慢回答他的话，他缓缓道：“你为什么要恨我呢，我不是帮过你呢？”

　　人首看着慈眉善目，甚至有几分仙风道骨，可偏偏龟身却只能在地面上缓缓的挪，它听不懂人话的样子，让其显得既渗人又割裂。

　　他一边往前爬，一边又语气很慢的开口道：“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沉迷当年的事啊。”

　　“当年要不是老夫帮你，你那颗文心还能留得住？”乌龟一边往前爬，一边慢吞吞道，“小孩子就是不知道知恩图报，老夫不就是利用你杀了些陌生人，你干嘛计较这么多年呢？”

　　“陌生人？”姬瑛噢了一声，双眼无悲无喜，“这么说来，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您老啊？”

　　老乌龟过了一会儿，缓缓笑出了声，他的发声部位十分奇怪，两腮如同蛤蟆般鼓动又收缩，笑声像是一辆坏掉的破风箱。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火气真大。”老乌龟眨着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头逐渐完成龟化，一张老脸像是饱受风餐露宿，褶皱一丝丝一缕缕的爬了上来。

　　“姬瑛，这世道本就应该如此，有价值的生命才应该活下去。”他说，“你连那些人的名字都记不住，不会就因为一些陌生人，你就要找老夫报仇吧？”

　　老乌龟摇了摇头：“老夫当年如此力保你，就是看中你的资质，你要是敢如此犯蠢，我就不该保你才对。”

　　“报仇？”

　　姬瑛缓缓研磨着这两个字，很快便轻嗤出声，他直白道：“当年被你摆了一道，从此我的文心再无寸进，不杀了你，我心魔难解。”

　　“你，还有那个废物的命，我都要。”姬瑛道，“真可惜你本体听不到。”

　　老乌龟两腮不断鼓动，欣喜的笑出了声，他道：“对嘛对嘛，这才对嘛。”

　　“不过要是我本体在这，你怎么会说出你的真心话呢？”

　　老乌龟说完这些话后，脸色一变，看向不远处土坡的方向，缓缓爬了起来，“哎呀，原来你把文心藏在这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