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阳明显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嘲笑我?”
计白环臂站在那里,目光澄澈,却是一副没什么正形的样子,挑眉道:“我为什么要嘲笑一个努力的人?”
“你——”
公孙阳嗫嚅半刻,突然露出一个有些轻松的笑容:“你真的很不一样啊。”
他摊开手,避开计白的眼神,语气却加速几分:“不都是那样吗?穷人想要跟富人做交易,哪怕付出一切,富人也只当个笑话听听。”
顿了顿,又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不对,富人根本没那个功夫去听,只会毫不犹豫地将穷人赶走。”
说完这些话,他才去看计白的眼睛却见对方依旧面不改色,开口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公孙阳面色一僵。
计白笑了笑,说:“富人应有尽有,穷人一无所有。你觉得穷人身上有什么值得能跟富人做交易的?”
公孙阳没有说话,倒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一时半会确实答不上来。
计白叹了口气,有种送分题对方却答不上来的无奈。
他说:“时间啊,时间可是最珍贵也最公平的东西了,不管穷富与否,是文士还是乞丐,只能共享每天的十二个时辰。”
他朝对方伸出手,笑容灿烂。
“所以,你愿意付出多少时间得到一颗不会被五大世家偷走的文心?”
公孙阳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从未感觉自己的心脏如此孱弱,浑身的血管似乎都在此刻涌入心脏,耳膜砰砰作响,只能听见心跳的回声。
他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自信。
他听到自己用很扫兴的声音说:“你不知道吗?饥荒年间,一袋米就能换好几条人命,他们的时间哪有这么珍贵。”
他看见对方皱了皱眉头,而后伸手捂住自己的眉心,骂道:“那群文士真是闲吃干饭的。”
他听见自己咽了口唾沫,十分后悔刚才出口的话,补救道:“要是能得到那样的文心,我当然愿意付出这条命剩下所有的时间,可是——”
对方打断了他的“可是”,依旧用着那张笑脸道:“哎,其实我铺垫那么多,就是为了坑你说出这句话来着。”
计白嘴角扬起的弧度一点一点掉了下去,抿直的唇线不再有多余的情绪,光亮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间。
他说:“我会帮你,不过你也要用你所有的时间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公孙阳做了一个起誓的手势,一旦誓言成立,就会受圣道束缚。
这是个大胆的决定,但只要能得到足够多的利益,公孙阳并不后悔。
他向来是个能狠得下心的人,小国出身的他,底线远比那些自恃身份的大国人低得多。
“尽你的全力,让你的国家不再有饥荒年。”计白说,“就这样。”
公孙阳嘴角笑容莫名苦涩几分:“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件事我本来也会去做,虽然很难……”
“你确定就要我做这个吗?”
公孙阳抿了抿唇道:“这对你来说好像并不合算,就算我能做到,对你而言也没什么利益。”
“无所谓。”
计白看了他一眼,道:“我家乡有个故事,海浪将几千条小鱼冲进沙滩的潜水洼里,不管它们的话,小鱼就会被晒死。”
“有个善良的小男孩不顾别人的眼光,去捡这些小鱼,再把他们丢到海里。不管别人怎么挖苦他说这么多条鱼,你是捡不完的,也没人会在乎。”
“反正这条小鱼在乎。”计白转述道,“小男孩看着手里的鱼说,这条在乎,这条也在乎……”
公孙阳愣愣地看着计白,一时半刻没有意识到对方的意思。
计白说完后,一个人笑了一会儿,对公孙阳道:“你怎么也不说点什么啊?”
“这个故事很特别。”公孙阳干巴巴地表达读后感,“挺特别的……”
“我还以为你能猜出我想家了呢?”计白开玩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