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肉男脸上的狞笑僵住，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又是这种感觉。
又是这把枪！
又是这个该死的……
“大哥，你……你不是……昏迷了吗？”
杰克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那冰冷的枪口，在他的肚皮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横肉男感觉像是有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在自己的五脏六腑里蠕动。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多余的动作，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就像在酒吧里时一样……不，比那时更干脆。
门口那几个走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他们端着枪，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的老大会第一个遭殃。
“我问你，”杰克的声音平稳，
“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目光，瞥一眼旁边那个被吓得脸色惨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的少女莉莉。
“我……我没……”横肉男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肌肉却完全不听使唤。
“手，”
“拿开。”
横肉男如同触电一般，闪电般地收回了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脏手。
“现在，”杰克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
每动一下，身上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砰！”
所有人都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横肉男只觉得耳边一阵轰鸣，一股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弹孔。
子弹，离他的大肚皮，只有不到半英寸的距离。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腿流下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骚臭味。
他，被吓尿了。
“滚。”
横肉男再也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恐惧，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转身，像一头受了惊的肥猪，疯也似地冲出屋子。
他那几个手下也如蒙大赦，纷纷屁滚尿流地跟出去，生怕跑慢半步，就会被那个床上的魔鬼一枪打爆脑袋。
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
“呼……呼……”
杰克粗重地喘息着，手中的左轮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眼前一黑，再次向后倒去。
刚才那一下，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妈的！给我等着！”
横肉男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在街上站稳后，劫后余生的庆幸迅速转化为无边的愤怒与羞辱。
他竟然被一个半死不活的小子吓尿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混？
“他妈的，给我冲进去，把他给我剁成肉酱！”他朝着身后那几个同样狼狈的手下怒吼道，
“他已经没力气了，刚刚肯定都是装的！”
那几个走狗犹豫了一下，壮着胆子，准备再次冲进阿贝尔的家。
然而，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扳机声，从他们身后响起。
横肉男猛地回头。
只见街对面那间铁匠铺的门口，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打铁的铁匠，此刻正端着一把擦得锃亮的老式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你们想干什么？”
“老家伙，你他妈想死吗？！”横肉男色厉内荏地吼道，拔出枪口。
“他救了我老婆的命！”
“咔嚓。”
“咔嚓。”
“咔嚓。”
回答他的，是更多枪栓拉动的声音。
一扇扇原本紧闭的门窗，在这一刻，接二连三地打开。
修鞋匠从他的小铺子里探出身，手里握着一把用来防身的手枪。
杂货店的老板，将一杆双管猎枪架在了自己的柜台上。
就连酒馆里那个平日里只会擦杯子的酒保，也从吧台下面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左轮。
一个，两个，十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他们的屋子里走出来。
他们大多是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刻满风霜，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太久的、名为“血性”的东西。
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的甚至只是用来打猎的土枪，但此刻，这些枪口，无一例外地，都对准横肉男和他那几个手下。
横肉男和他的人，被这些愤怒的镇民，团团围在街道中央。
“你们……你们这些混蛋……想造反吗？！”
横肉男的声音开始发抖，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平日里逆来顺受、如同绵羊一般的镇民，怎么会突然……
“滚出去，”
“这里不欢迎你们这些恶魔的走狗！”
“没错！滚出去！”
“滚出响尾蛇镇！”
一个上年纪的老矿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他浑浊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老警长在的时候，我们镇上，从来没有过你们这种渣滓。”他用拐杖指着横肉男，
“他用命保护我们，我们却……我们却在他死后，当了缩头乌龟……”
“我们对不起老警长……”
“现在，他的徒弟回来了，我们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
“滚！”
一声声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洪流。
那是被压抑已久的愤怒，是对英雄的敬意，也是对自己懦弱的忏悔。
横肉男看着那一张张愤怒的脸，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知道，今天，他再也讨不到任何便宜。
这个镇子，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好……好！你们给我等着！”
他放下几句毫无意义的狠话，带着他那几个同样被吓破胆的手下，灰溜溜地逃离了这里，朝着庄园的方向逃去。
街道上，重新恢复平静。
铁匠缓缓放下枪，他走到阿贝尔的门口，对着里面说道：
“阿贝尔，需要什么药材，就到我这儿来拿，不够的我再去想办法。”
“还有我这儿，有干净的绷带。”杂货店老板也走过来。
一个妇人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
越来越多的人，将他们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送到阿贝尔的家里。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放下东西，然后对着屋里那个躺在床上的年轻巡警，投去一个充满敬意和感激的眼神。
……
杰克在一阵草药的苦涩和肉汤的香气中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