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比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烈火之剑……它明明已经离开你了！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因一个无法理解的恐怖猜想而颤抖。
在那金色的火焰中，他再度想起那一天所目睹的可怕景象——
阳光穿透巨大的花窗玻璃。
赞美诗的合唱，突兀地转为凄厉的尖叫。一个宏大到让整个深渊都显得渺小的意志，降下了审判。
“不……”
恐惧，第一次压倒了贪婪。
“死！”
莫比乌斯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啸。他放弃了所有优雅与伪装，下水道里那片翻涌的黑雾，瞬间化作一片狂暴的黑色海洋！
无数扭曲的肢体、哀嚎的面孔在雾中浮现，那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被他吞噬的所有绝望的具象化。
整片黑雾之海，朝着杰克当头拍下！
杰克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去格挡。
他只是双手握住那柄由光焰构成的剑柄，向前，迈出一步。
然后，自下而上，一记朴实无华的撩斩。
“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得仿佛撕开画布的声音。
金色的剑弧，在黑色的海洋中，划开了一道不可愈合的裂口。
光芒过处，所有哀嚎的面孔都归于安息，所有扭曲的肢体都化为虚无。
整片雾海，被一分为二。
莫比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他的身体连同背后的黑雾披风，都被那道金光从中线切开。
然而，那被切开的身体并没有消散。
被斩断的瞬间，恶魔的身影猛地一分为二，化作两个一模一样的莫比乌斯，分别向后踉跄退去。
剑光，只斩中了其中一个。
议会大厅。
凝固的空气，被汗水与恐惧浸透。
两拨人马的枪口，在瓦斯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对峙，僵持，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然后，一个新的声音，加入了这场死寂的交响。
沉重，整齐，富有节奏。
是金属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步一步，如同丧钟。
“砰！”
那扇饱经摧残的大门，再一次被猛地推开。
阳光涌入。
门口站着一群人。他们身着纯白或漆黑的教士长袍，神情肃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或圣徽上。
为首的，是维罗妮ка。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骑士，从头到脚都包裹在擦得锃亮的银色全身板甲之中，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他的胸甲上，铭刻着太阳与利剑的徽记。
布罗迪局长回头，脸上一丝血色褪去。
马库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维罗妮卡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扫视了一眼这片混乱的会场，微微皱眉。
她身旁的银甲骑士动了。
他不是在走，而是在滑行。
一道银色的残影，瞬间切入布罗迪的警员与马库斯的巡逻队之间。
动作快到无法看清。
只听见一连串沉闷的、骨头与金属碰撞的闷响，以及武器掉落在地面的清脆叮当声。
一个呼吸间，所有持枪的人，无论是警员还是巡逻队员，都捂着手腕或脖颈跪倒在地，痛苦地呻吟。
银甲骑士回到了维罗妮卡身边，仿佛从未动过。
大厅内，一片死寂。
“教会，对你们的权力游戏不感兴趣。”
维罗妮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议会，是奥城的基石。在新的秩序建立前，这里，不允许有流血的混乱。”
她看了一眼高台上的马库斯。
“继续你们的议程。我们会是秩序的见证者。”
马库斯愣了一秒。
然后，他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礼服，对着台下的议员们，摊开双手。
“诸位，插曲结束了。”
一名助手立刻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黑色皮革装订的文件呈上。
马库斯将文件高高举起。
“‘西部开发整合法案’。现在，进行表决。”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过每一张煞白的脸。
“赞成者，请举手。”
……
莫比乌斯被斩中的分身，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身体就在金色的火焰中无声地化为了飞灰。
另一个，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来时的通道。
逃！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杰克刚要追击。
“砰！”
一声枪响。
沉闷，老旧，像是某种被淘汰的古董货色发出的声音。
那道即将窜入黑暗的黑影，猛地一僵，身体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污水里。
一个焦黑的弹孔，出现在他的后心。
污秽的黑雾，正从那个小小的伤口中，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
杰克转过头。
在他们来时的那个黑暗岔路口，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端着一把老旧的、几乎快要散架的左轮手枪。
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是小吉姆。
议会大厅上一片死寂。
瓦斯灯的嘶嘶声，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马库斯高举的那份文件上。那黑色的皮革封面，像一块墓碑。
“赞成者，请举手。”
马库斯的声音，是最后的判词。
没有人动。
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时间，在巨大的座钟阴影下，一秒一秒地流逝。
终于。
一只手，颤抖着，缓缓地举了起来。
是海关议员，一个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的瘦小男人。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这个动作，像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第二只手。
第三只。
手臂，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在这片压抑的会场中，一片一片地，升起。
布罗迪局长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伊芙琳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马库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看着台下那片屈服的森林，就像在检阅自己的军队。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财政议员罗德尼身上。
那张肥胖的脸上，汗如雨下。
在马库斯的注视下，罗德尼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只肥硕的手。
“很好。”马库斯说。
“既然全票通——”
“我反对。”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