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面照明的江怀玉只觉得浑身发毛，刚要把秦川拉开，就看到他伸出手，合上死人的眼，然后轻轻放在一旁。

　　秦川刚回过头，就看到江怀玉脸色发白，快赶上地上那具尸体了。

　　江怀玉说：“你的胆子，做敛容师……还真是合适。”

　　和胆量没有关系，秦川只是单纯地习惯跟死人作伴，如果不是突然间发现世界上有鬼，他就算在太平间睡觉，最大的问题也只是无法忍受制冷。

　　秦川微微靠近江怀玉，她下意识想要后退，但还是绷直身子。

　　他说：“你出了太多汗，现在真的需要补妆了。”

　　江怀玉愣了一下：“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可你今晚聘请我的工作就是为你补妆。”

　　她哑然失笑。

　　秦川说：“你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紧张实在不适合你。”

　　江怀玉挂上那副只在嘴角带着一点点笑的表情：“还不至于到让你对我说教的地步。”

　　这个时候楼上响起热烈的掌声，两人对视一眼，既然没办法离开，还是先上去看看情况。

　　上去的时候，秦川先是看了一眼休息室，休息室的大门没有被打开。

　　再扫视人群，也并没有看到王垦。

　　要是在事情恢复正常之前，那东西能够一直老老实实地待在里面就好了。

　　这个时候，他才去关注人们究竟为什么而鼓掌。

　　原来是几个船员推着一辆餐车到了宴厅中央。

　　餐车很大，上面只摆了一个巨大的盖着罩子的餐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听到有人交头接耳。

　　“原来这就是王老爷子整这么大一出戏的目的。”

　　“不过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费周章？”

　　“总不能是生日蛋糕吧？老爷子没那么小家子气。”

　　“不清楚，我们这些人什么没吃过，能让老爷子特地摆出来，一定是有钱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众目睽睽之下，王英龙也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原本只是安排给王垦见见世面接触一些人脉，根本没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环节。

　　这时候一个船员在王英龙耳边小声说着：“这些都是您家的少爷安排的惊喜，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

　　听到这话，王英龙眉开眼笑。

　　他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让这不成器的小子以后路好走一点么？

　　现在好了，这小子竟然还能瞒过他偷偷准备寿礼，之前那么僵硬，是怕瞒不住吧？

　　不管里面是什么，王英龙都打定主意说一通好话。

　　还没揭开，王英龙就爽朗地笑了起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秦川见江怀玉也在看着王英龙，他就警惕地观察四周，确保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摸黑靠近。

　　王英龙大声说着：“我啊，这辈子已经快到头了。也就仗着年轻的时候胆子大运气好，积累下来一点家底，年纪大了，也就没了拼搏的心气。只希望看着儿孙健康快乐，也就知足了。”

　　“今晚这些事情，其实我也不知道，原来都是小垦安排的，说要给爷爷我一个惊喜。我啊，心里高兴。”

　　“现在，就请大家一起看看，小垦到底给我准备了什么，大家也都沾沾我这个老寿星的喜气。”

　　掌声再度响起。

　　这时照明还没有恢复，但船员们拿出船上的照明设备，都对准了餐车。

　　黑暗的大厅里，目光都汇聚在一处。

　　揭开餐盘。

　　惨叫声，呕吐声，还有推搡着跑远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怀玉仍觉得悚然，但这次总算彻底绷住表情；她看了一眼秦川，发现他刚刚一直在观察四周，现在才将目光投向人们争相逃离的地方。

　　王英龙张大嘴巴，好像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先是后退，又颤巍巍地上前，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只是呆呆地抬头往上看。

　　良久，吐出一口血，竟然直接断了气。

　　上面是王垦。

　　它不着寸缕跪坐在上面，翻着白眼七窍流血，皮肤像是死了很久一样干瘪。

　　诡异的是，它依旧保持着那僵硬的笑容。

　　秦川站在远处凝望。

　　这七窍流血的样子似曾相识。

　　秦川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就看过这副模样。

　　往镜子上涂血……竟然是在模拟？

　　可是休息室的大门根本没有打开，它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尚在思索的时候，就看到有人往这边跑来，于是将江怀玉拉到身后。

　　那些人不是奔着他们跑来的，而是奔着出口跑去的。

　　他们想要跑下楼，结果没有人能从那出去，只是大声喊着：“这里也死人了！”

　　楼下那具侍女的尸体也被发现了。

　　场面乱成一团，江怀玉都只是躲在秦川身后，秦川则仍在搜寻信息。

　　不行。

　　没有灯光，这里太暗了，原本就只能靠一堆人举着手机照亮，现在根本看不清楚。

　　而且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被几台照明设备牵引过去，注意力全在王垦诡异的尸体上。

　　如果不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秦川还真会去看看那具尸体到底有什么玄机。

　　如果之前它就死了，那感知不到它的情绪也很正常。

　　可之前碰到的鬼都有起码的逻辑，王垦的行为逻辑又是什么？

　　完全想不出它这么做的理由。

　　不管怎么思索，得出的结论都是王垦不可能这么做。

　　秦川暂且无法顾虑原因，他强迫着让自己的视线从被照亮的尸体上移开。

　　那几台照明设备……那辆餐车……

　　全都是被船员搬过来的。

　　对了，船员，之前王英龙带着的人去找船员想要询问电源的事，却迟迟未归。

　　想要实现今晚那么多事，没有船员的参与是不可能的。

　　外面的门已经被封死，船员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宴厅这么大，有平时不启用的逃生通道也不奇怪。

　　秦川感觉脑子里豁然开朗。

　　他刚抬腿要去找船员，发现江怀玉还在原地，跟她到底没有跟大山的那种默契，恨不得大山就在她身后踢着她走。

　　人群杂乱，来不及解释，拉着她逆着人流找到船员。

　　秦川劈头盖脸地问：“你们是怎么上来的？是不是别的通道？”

　　船员这才从一路推着尸体的惊慌中回过神来：“有……有的。”

　　他告知了位置，让秦川先去，然后召集剩下的船员稳定人群。

　　秦川回头一看，发现船员少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