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宗跟着马博踏上宽敞的道路,一直一直向前走。
“这才是你们的主食吧?”
吉宗的视线时不时瞟向绿油油的狗尾巴田,辛勤劳作的人们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狗尾巴草,若是长势喜人,他们脸上会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那种表情绝不是看杂草的表情。
“等到秋天的时候,它们的穗子会微微变黄,把它们收集起来放在太阳下暴晒,轻轻一甩就可以甩下草籽。”马博没有正面回答吉宗的问题,“把草籽放进石臼中,轻轻一冲,就能把草籽上的硬壳冲掉。之后,就和那大米的做法完全一致,你可以得到一碗颗粒小得多、灰中带绿的米饭。不过那样做太奢侈了。我们一般碾碎,煮成粥。即便这样,每到这个时期,仍旧青黄不接。”
马博半开玩笑道:“要是你早来几个月,倒有可能吃上那东西。现在,也能吃上。只要你加入护卫队。或许,你出去了,能吃到更好的东西也不一定。”
“你还真是执着。话说,这里都是森林,只要多开垦一点森林,多种一些。也不至于青黄不接。有那些大家伙帮忙不是什么难事吧?”
吉宗视线扫过田野,壮硕的怪物或是搬运杂草或是带着犁帮助村民翻土犁地。
那种怪物上半身是马下半身是牛,还真是充当了牛马的作用。
马博再次深深吸了一口烟斗,吐出灰色烟圈,“说的对。但是......你知道一片草地能养活多少只兔子吗?草吃光了,兔子也就都死了。
我们可以多开垦一些土地,但是水并不足以支撑灌溉。想要让每个人都吃饱,目前只有两种方法,要么兴修水利,让更多的水流到这里。要么弄到更加高产的种子。现在的种子虽然产量高,但耗水也高。完全不行。”
说到这里,马博谈起刚刚发生的事:
“你也别怪他们。毕竟这也事关他们的口粮。问你两个问题。首先是第一个问题,你觉得一颗能结出大果的果树,把它的果实摘下来种下去,他能长出一样大的果实吗?”
“不一定吧?”
“偶尔有小果,但是大部分就是一样大的大果。其中也会出现比原本果实大的多的果实。如果一直收集大一点的果实,把他们种下去,他们是不是一代比一代大一点。”
吉宗点头,这是相当基础的遗传问题。
虽然现实比这复杂的多,但稻米、小麦等等的农作物基本上就是靠这个原理驯化出来的。这个村子,也正在基于这个原理驯化狗尾巴草。
“难怪反应这么大,原来是踩到别人的试验田了......”
吉宗很早就听说,农学生能不能毕业跟自己的农产品有关。
他曾听过朋友讲过一个笑话:有位农学生的毕业课题是生菜,第一次他的生菜被女同学的鸡吃了,导致他毕不了业,第二年他重修,生菜被好友的鸭子吃了,导致他又毕不了业,第三年,他再次种生菜,生菜又被同学的猪拱了,这次他再也忍不了了,把同学的猪烤了吃了,什么鸡啊、鸭啊、猪啊都是同学的毕业论文,那名农学生发誓,要是有东西再敢吃他种的生菜,他一定要把那东西吃了,让两人都毕不了业,然后,第四年他的生菜被导师给吃了......
震惊,农学生成为汉尼拔,背后居然有这么一段历史!
笑话归笑话,要是真不小心弄了别人试验田里的狗尾巴草,也只能好好道歉。
马博熄灭烟斗,笑道:“你也别内疚,狗尾巴草上挂着好几根穗。情况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还有,你大概误会什么了。也是我没讲明白。先问你第二个问题吧!”
“刚刚问是不是持续变大的那个,不是第二问题?”
“当然不是。第二个问题,很简单。村子里的护卫队,还有绕着村长行动的那些白衣,需要一直巡查或是在某个地方待命,休息时间也要训练。不可能像他们一样照顾田地。”马博指了指正在忙碌的村民,又指了指在田地边缘放哨、一丝不苟的护卫队,“你觉得他们吃什么?就算采集树皮也要时间,如果他们去采集树皮,谁来保护村子的安全?”
“是吃村民上缴的粮食吧?虽说不好听,但也算一种保护费。”
“正确至极。这样,我也不用太担心。解释起来也能轻松一些。想要找到更加优秀的种子,光凭一片试验田是不够的。所以,我们把责任分配给了所有种地的村民。
他们会观察庄稼的长势,开发新的种植方法。种出最大的狗尾巴草的人,也会受到褒奖。褒奖正是免除一年的税务!他们的粮食能一年吃到底,甚至还能有很多余粮。而余粮能做很多事。
就比如盖土房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但是冬暖夏凉。普通人根本很难拿出时间去盖土房。而拥有余粮的人就可以号召人手建造土房。所以啊,他们才有这么大的反应。如果有人破坏规则,其他人也会出手。
外乡人不能一直打着外乡人的招牌。要好好看,好好学,入乡随俗。”
马博为吉宗解决了一个疑问,但新的疑问浮现而出:
“总有人不适合种地。那些人怎么办?”
“好问题。刚好我们也快到了。”
马博话音刚落,田野边上的森林中赫然出现一个黑色水池,一股猛烈的臭味钻入吉宗的鼻腔,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你猜猜这是什么?”
“靠,不会是化粪池吧!你是说还有人掏大粪?”
马博忍俊不禁,大声笑了出来:“大粪是上好的肥料。那些家伙怎么可能让它们集中在一起。”
“这倒是。”
“直接告诉你答案吧!里面泡着的是我们身上穿的衣服。准确来说,是制作衣服的材料。”
经过马博这么一提醒,吉宗好像听说过,以前制作麻布的方法是先把麻泡在水里,等外面的表皮腐烂,再挑出纤维,制作成麻线、麻布。
吉宗有想象过那有多臭,却没想到这么臭,简直就像是老奶奶穿了三年的袜子又甩到酸菜罐里腌了三年。
“是不是很意外?很少有人能忍受整个流程,有些觉得自己种田不行的人主动揽下了这里的任务。他们做出衣服,拿来换粮。除此之外,这个村子还有很多工作。像是采集药草之类的。”
说话间,远处的田野有两人吵了起来,一名负责警戒的灰衣赶紧过去查看情况。
不用等那名灰衣汇报情况,马博就大概知道他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原因吵起来:
“虽然我们会在某些问题上达成一致,但又会在某些小事上产分歧。那边的两人就是因为一勺水的问题吵了起来。我也见怪不怪。越是物资紧张,矛盾越是可能变得尖锐,人们为了微小的利益大打出手,最后演变成流血冲突。
村长最大的作用就是在矛盾发生前预防矛盾,矛盾发生后解决矛盾,将全村的牢牢团结在一起。这样才能在巨大的危机降临后,带领整个村子度过危机。村长之道,可不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