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露小心翼翼打开食盒。
棕绿色的草籽饭安静躺在其中,上面铺着树皮制成的腌菜和蒸得稣烂的咸鱼。
松露拿的不高,吉宗很自然地看见盒子里的东西,不禁咽起口水。
草籽饭苦苦的不好吃,但比树皮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更别提还有下饭的咸鱼和腌菜。
吉宗来到这个村子后,还没吃过那么好的菜。
早知道他就该打开看看,一边说一边吃,等松露馋了再分她一半。
吉宗迫使自己移开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在松露身上。
松露白白净净,像是从没受过苦的大小姐。
大小姐应该吃不下这种东西吧?
村子物资匮乏,任何浪费都是可耻的。
要是松露吃不下,他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帮她解决了!
出乎吉宗预料,令他瞠目结舌。
松露就那么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地将食盒里的东西炫完了,全程没有皱起半点眉头。
“味道怎么样?”吉宗吞了吞口水,心中万般后悔。
“咸咸的,苦苦的。”松露如实回答。
“我想问的是,好吃吗?”
“不知道。”
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的答案。
吉宗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失忆会连吃过东西的味道都忘记吗?
松露吃完,把食盒递回。
吉宗收好食盒,主动提议:
“你找回记忆前,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我带你到村子里四处走走,了解下村子的情况。顺便也让他们给你安排一间房子。条件可能有点艰苦,你别介意。”
昨天那场战斗摧毁了不少房屋,很多人流离失所。
吉宗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去问问。
松露点头,欲言又止。
“有什么问题吗?”吉宗问道。
“没......没什么......”松露最终选择沉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踏上街道。
街道上,欢快的气氛荡然无存。
确定足够安全之前,紧张的气氛将一直持续。
虽然,但是。
村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人,难免引来别人好奇的目光。
松露很不适应这种视线。
每当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拼命挪动身体,躲在吉宗的旁边,试图躲避这些视线。
松露的反应完全是五六岁小孩的反应,还是那种经常不出门的小孩被突然带出去的反应,生怕别人冲过来把她叼走。
小孩害怕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寻求可靠的庇护。
松露能寻求到的庇护只有吉宗,理所当然把吉宗当成了挡箭牌。
吉宗第一次有了为人父母的错觉。
只是松露的年龄太大了。
四五岁的孩子那样做,所有人都会觉得可爱,但十六七岁的少女这样做,别人会觉得这个人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们只是好奇。看过就不好奇了。你这样晃来晃去,他们看不到你,以后还会冲你投来相同的视线。”
被吉宗这么一说,松露不再乱动,静静跟在吉宗身后,时不时四处张望。
吉宗带着松露走马观花,径直走向村子中心的祠堂。
此时此刻,村民正在忙碌地清理废墟,他们将断裂的木材连同破碎的土块送上推车,送往村外的树林。
地上留下的血迹早被泥土填埋,看不到一点踪迹。
孩童在祠堂周围嬉戏打闹,白衣和灰衣守护左右,保护他们的安全。
松露的双眼不自觉地被精美的祠堂吸引。
宏伟的祠堂仿佛有种魔力,如同一阵风吹进松露脑海。
她看到有双小手在满是算式的纸上涂涂画画,画出了一个歪七扭八的祠堂。那个歪七扭八祠堂和前面的祠堂极为相似。
松露兴奋地拉住吉宗的衣袖,指着祠堂开口:
“我记得这个东西!我记得这个东西!”
吉宗顿时被勾起兴趣。
他不觉得老村长会平白无故地花大力气建造这么豪华的祠堂,造这个祠堂肯定有什么意义。
松露从未到过这个村子,却有这种反应,她之前应该见过类似的祠堂,说不定知晓祠堂的作用。
“你真的记得这祠堂?那你说说这祠堂有什么用?”
被这么一问,松露变得支支吾吾,她觉得自己知道答案,却又找不到真正的答案,最后只在脑海里找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点。”
“什么点。”
“什么点来着?明明这也很重要。很重要,可就是想不起来。”
“好好好!”吉宗对松露的反应习以为常,“要是想不起来,就别太一惊一乍。你先把有印象的东西记下来,等想起来的时候再一惊一乍也不迟。”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造的!弄清楚这东西,我说不定就能找回一部分记忆。”
松露死死抓住吉宗的手腕,目光恳切。
对上那目光,吉宗知道她拒绝不了松露,回答道:“听说是老村长指挥造的。”
“老村长在什么地方!我能见见他吗?”
“这......我可做不了主。”
“为什么?”
“我也是前几天才来的。”
“那有没有办法悄悄见到他!只要找他问清楚,我说不定就能想起什么!”
松露步步紧逼,她的迫切如同一只只大手缠住吉宗的脚踝,让吉宗无法动弹。
吉宗可以帮她,但不得不给她先泼一盆冷水:
“就算去见了。恐怕也得不到答案。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他现在的情况和你一样。”
松露不明白,“什么意思?”
吉宗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也忘记了很多很多东西。只是他的记忆丧失是因为上了年纪,脑袋不好使了,大概率很难恢复。而你的记忆丧失可能是受了刺激,导致记忆和大脑断开了连接,你还是有很大概率恢复的。”
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之火再度熄灭,松露的失落溢于言表。
吉宗微微勾起嘴角。
别人遇到困难的时候施于援手是构建信任的第一步,他可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果实在要见......我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我和看护村长的人有点交情,只要我一声令下,见个村长轻轻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