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墨白宅在家中剪辑好视频,顺利发布,然后,爆了。
一天时间,短视频平台的点赞就七十多万,连带着之前的视频,都跟着爆了。
墨白看着数据,终于是熬出头了,流量上涨啊,但是私信爆了,墨白默默开启了免打扰。
说实话,墨白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有这么大的流量,毕竟自己的主业是猎人,虽然好久没有进行狩猎了,但是动物摄影也是在做的,自己给自己的委托,什么不算呢。
甚至好多官方媒体都在使用自己的短视频进行宣传,当然,对于公益宣传,墨白当然是选择全部授权了,不光是为自己,还是为它们,它们可太需要被世人知道了。
……
忙碌了几天,在家都宅累了,所以墨白又在背起了行囊,暂时没有目标,那就出去打鸟。
墨白蹲在嘉陵江边一片裸露的滩涂上,相机镜头对着远处几只在浅水里踱步的普通燕鸥。
汗水沿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淌,在下巴尖汇成一小滴,然后砸在滚烫的石头上,“滋”地一声,瞬间没了踪影,他脖子上搭着的深灰色毛巾,早已被汗水浸透,沉甸甸地贴着皮肤。
连着几日的闷热让鸟儿们也倦怠,大多躲在荫蔽处,难得有精彩的瞬间。
而且刚才一阵毫无预兆的太阳雨,把墨白和几只正在捕鱼的鸬鹚都浇了个透。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又是白花花的太阳,把湿透的地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水汽。
滩涂变得泥泞难行,燕鸥也飞走了,墨白看着相机里几张平平无奇的片子,叹了口气,决定收工,回家把这一身湿黏处理掉。
回去要穿过一片老城区,地图显示这是条近路,但实际走起来,巷子蜿蜒曲折,坡度陡峭,湿滑的青石板路在烈日下反着光。
两边的楼房挨得极近,晾衣竿从这边的窗户几乎能伸到对面的人家,各种颜色的衣物像万国旗,却都无精打采地垂着。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气味,雨水冲刷后尘土的味道、某家窗户飘出的麻辣火锅底料香、墙角青苔的腥气,还有老房子木质窗框散发的、被阳光烘烤后的微醺气息。
就在墨白准备拐过一个急弯时,一小片白色的影子,倏地从前方一栋灰扑扑的七层居民楼楼顶掠过,速度很快,但那一抹在陈旧背景中格外醒目的白,还是抓住了墨白的眼睛。
是鸽子?不像,翅膀的形状和滑翔的姿态……墨白停下脚步,眯起眼望向那栋楼,楼很旧了,外墙的马赛克瓷砖脱落了不少,像生了癣。
多数窗户黑洞洞的,阳台堆满杂物,透着一股被遗弃的味道,楼底下拉着褪色的横幅,写着“早搬迁,早受益”,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搬迁通知和各类小广告。
鸟影没有再出现,也许是看错了,或者只是路过,墨白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可作为一名动物摄影师,尤其是对鸟类有着近乎本能关注的他,心里那点疑惑和好奇,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不肯安分,走出去十几米,他再次停下,回头仔细打量那栋楼。
楼顶边缘,似乎有些不同,靠近西侧的屋顶护栏上方,隐约能看到一些零散的、深色的枝条状物体探出来,因为逆光,看不太真切。
如果是废弃的杂物,形状似乎又太规整了些,更重要的是,刚才那白色飞鸟掠过的轨迹,起点或终点,仿佛正是那个方位。
一个隐约的念头冒出来,在这种即将拆迁,人员几乎搬空的老旧居民楼顶,会有什么鸟选择筑巢,而且看样子,巢的规模不小。
犹豫了几秒钟,职业习惯战胜了疲惫和湿黏的不适,墨白紧了紧肩上的背包,转身朝着那栋寂静的居民楼走去。
楼洞口堆着碎砖烂瓦和破损的家具,一片狼藉,门洞墙壁上的搬迁通知贴了一层又一层,鲜红的印章格外刺眼,混杂着霉味、灰尘和雨后天晴特有土腥气的空气扑面而来,楼梯扶手锈得厉害,水泥台阶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中间凹陷,边缘粗糙。
墨白开始爬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发出回响,更显得整栋楼寂静得过分。
一些房门洞开,里面只剩满地垃圾和剥落的墙皮,有些门紧闭,贴着封条,越往上,这种被掏空,被遗忘的感觉就越强烈,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和器材包金属扣偶尔碰擦的轻响。
爬到六楼,已经开始汗流浃背,T恤紧紧粘在背上,抬头看,通往七楼天台的那扇锈蚀的铁门,此刻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外面白亮的天光。
墨白放轻脚步,走上最后半层,铁门没锁,轻轻一推,发出艰涩的吱呀声,炽热的阳光和滚烫的空气猛地将他包裹,与楼内的阴凉闭塞形成鲜明对比,他眯起眼睛,适应着强烈的光线。
天台空旷,水泥地面被晒得发烫,热气蒸腾,角落里散落着破花盆、废砖头和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杂物,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然后,定在了西侧角落。
那里,在靠近水箱和一段废弃烟道的位置,一个用枯树枝搭建而成的巢,稳稳地坐落在一处水泥墩上方的避风处。
巢很大,直径目测超过半米,结构看起来有些粗糙,但很扎实,而真正让他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巢里的景象。
三只幼鸟。
它们还很小,身上覆盖着灰白色的绒毛,看起来毛茸茸的,间或有一些浅灰色的初级羽管从绒毛中钻出来,像插着些小筷子。
它们的脖子尚短,身形圆滚滚的,蹲在巢里,几乎挤作一团,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喙,与成鸟优雅的黄色或黑色不同,幼鸟的喙颜色暗淡,偏肉粉色,此刻都张得大大的,朝着天空的方向,无声地翕动着,等待着。
是白鹭幼鸟,看体型和羽色,很可能是渝城常见的白鹭或中白鹭。
墨白瞬间忘记了疲惫和闷热,一种混合着惊奇,兴奋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攥住了他。
在这个即将被推平、被人们彻底遗忘的混凝土森林的孤岛顶端,一个生命正在蓬勃地延续。
但是亲鸟呢?它们的时候父母又在哪里?
墨白极慢极慢地放下器材包,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借着水箱的阴影隐蔽自己,拿出了自己的相机。
就在墨白刚刚架好相机,调整参数,将镜头对准那个充满生机的巢穴时,一阵不疾不徐的翅膀拍打声由远及近,他屏住呼吸,从取景器里望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