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阵翅膀拍打声从右侧传来，墨白迅速但平稳地举起相机，镜头追踪着声音来源。

　　几只红嘴蓝鹊从灌木丛中惊起，蓝白相间的羽毛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墨白连续按下快门，记录下鸟儿振翅的瞬间。

　　“漂亮。”

　　墨白低声赞叹，查看刚拍的照片，阳光透过林间缝隙，在画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恰到好处。

　　墨白放下相机，继续沿着兽径前行。阿呆时不时低头嗅闻地面，尾巴轻轻摆动，狗能闻到许多他无法察觉的气味，也许是昨天经过的斑林狸，或是更早前留下的白鹇。

　　山路逐渐陡峭，墨白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汗水浸湿了他的速干T恤后背。

　　此地海拔已经超过一千五百米，这里的植被与山下明显不同，针叶林开始增多，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

　　“休息一下。”

　　墨白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旁停下，卸下背包，阿呆立刻卧在他脚边，舌头微微伸出，喘着气。

　　墨白取出水壶，先给阿呆的碗倒了些水，然后自己才喝了几口，打开手机，查看事先下载的卫星地图，根据轨迹记录，他已经深入保护区核心区约八公里，这里人迹罕至，正是野生动物活动频繁的区域。

　　“希望今天能有点特别的收获。”

　　墨白自言自语，从背包侧袋掏出一袋能量棒，掰了一半给阿呆。

　　吃完简单的补给，墨白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左侧山坡上有几处明显的蹭树痕迹，树干上的爪痕离地约一米，应该是黑熊留下的标记，右前方一片灌丛中，几根断裂的树枝呈现特定的角度，可能是鹿类动物经过时造成的。

　　突然，阿呆的耳朵完全竖起，身体微微压低，喉咙里发出极轻微的呜咽声，咬住墨白的裤脚，墨白也是警觉起来。

　　顺着狗注视的方向望去，约五十米开外的一片针阔混交林边缘，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墨白举起相机，朝那边看去。

　　镜头里，一只成年雌性中华鬣羚正谨慎地走向林间空地，它有着深褐色的皮毛和短短的角，步伐轻盈，时不时抬头观察四周。

　　墨白屏住呼吸，连续按下快门，鬣羚在中国南方山区并不罕见，但能在自然状态下如此近距离观察到，仍是难得的机会。

　　拍了几十张后，墨白放下相机，让阿呆保持安静，过度的拍摄会惊扰动物，而观察动物自然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学习。

　　鬣羚在空地边缘停留片刻，低头啃食了几口嫩草，随即消失在密林深处，墨白查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很不错。

　　时间接近上午十点，阳光变得强烈，墨白准备前往先前通过无人机发现的一处位于山脊的岩壁，那里或许会有猛禽栖息。

　　墨白重新背上装备，拍了拍阿呆的头。

　　“走吧，小傻狗。”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阵不寻常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

　　刚才还此起彼伏的鸟鸣声突然停止了，连蝉鸣也减弱了许多，墨白停下脚步，这种寂静的警报在野外往往意味着顶级捕食者的出现。

　　阿呆的背毛微微竖起，但它没有吠叫，墨白迅速扫视四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发生甚么事了。

　　墨白的目光顺着阿呆的眼神最终锁定在左前方约七十米处的一片阴影中。

　　起初，那只是光影交错中的一个模糊轮廓，但随着眼睛逐渐适应光线对比，轮廓变得清晰，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正侧卧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金黄色的皮毛上布满玫瑰花形斑纹，长尾巴自然垂落，尾尖轻轻摆动。

　　金钱豹。

　　墨白感到一股电流从脊椎直冲头顶，墨白从未在野外亲眼见过这种顶级捕食者，金钱豹极为隐蔽，行踪诡秘，能遇见全凭运气。

　　而且金钱豹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无论是野生还是圈养的金钱豹，看到人类的第一反应多是躲避，野生个体更是常生活在远离人类的区域，能在野外发现金钱豹，实在不常见。

　　墨白很快就冷静下来，缓慢地蹲下身，一只手安抚阿呆，另一只手则极其缓慢地举起相机，动作必须轻柔，任何突然的移动都可能惊扰这位山林之王。

　　透过镜头，墨白看清了这只豹子的细节，体长约一米五，加上尾巴则超过两米，肩高约七十厘米，是一只成年个体。

　　从体型和特征判断，应该是雄性，它似乎刚进食不久，腹部微微鼓起，嘴边还残留着些许暗红色的痕迹。

　　豹子半闭着眼睛，看似在休息，但墨白注意到它的耳朵不时转动，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声响，这是一只高度警觉的动物，即便在休息时也保持着对环境的绝对掌控。

　　墨白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停下，他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虽然金钱豹通常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带着狗的情况可能不同，豹子有时会视狗为竞争对手或猎物，墨白轻轻拉了拉牵引绳，示意阿呆再靠近自己一些。

　　就在这时，豹子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在光线中收缩成一条垂直线，目光直接投向墨白所在的方向，墨白僵住了，他能感觉到豹子的视线仿佛穿透灌木丛，锁定在他身上。

　　时间似乎凝固了，墨白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阿呆发出极低的咆哮，被他立即制止。

　　豹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的表情难以解读，既无攻击意图，也无惧色，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评估。

　　大约过了十秒钟，它缓缓站起身，舒展身体，每一块肌肉的起伏都透着力量感。

　　墨白屏住呼吸，继续拍摄，这可能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重铸动物摄影的荣光，墨白义不容辞。

　　豹子从岩石上轻盈跃下，落地无声，它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朝墨白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在约四十米处停下，这个距离对于豹子来说只需几秒钟就能跨越，墨白感到一阵寒意，危险，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墨白头顶。

　　但豹子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思，它歪了歪头，耳朵向前转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带着奇怪装备和一条狗的两足生物。

　　墨白突然意识到，这只豹子可能从未见过人类，这片保护区管理严格，盗猎早已绝迹，而普通游客不会深入到如此核心的区域。

　　这是一个罕见的时刻，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生命，在自然环境中相遇，彼此观察，彼此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