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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生死时刻

荒野之动物猎人 星空剪影 4405 2026-04-02 19:56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是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连颤抖都无力的冷。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沉闷的轰响,像是千万面巨鼓在耳边擂动,又像是整个大地在移动。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扎进来,骤然倒卷的铅灰色云墙,瞬间被吞没的雪山轮廓,刀子般混着冰粒的狂风。

  肺叶像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刮过喉咙的剧痛和铁锈味。

  身体动弹不得,被某种沉重、冰冷的东西死死压着。

  右腿传来一阵阵并非尖锐、却深入骨髓的钝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结构已经错位、断裂。

  眼皮重若千钧,视野里只有一片浑浊的、微微晃动的黑暗,夹杂着沙石摩擦的窸窣声。

  雪崩?

  不,是猝不及防的、裹挟着大量砂石的暴风雪“墙”。

  他记得自己只来得及将相机死死搂进怀里,蜷缩在一块突出的岩壁下,然后便是天塌地陷般的撞击和淹没。

  还活着。没想到在回营地的路上能遇到这事,但是,还活着。

  这个认知艰难地浮现在近乎冻僵的脑海里。但能活多久?

  体温正在被身下的冻土和覆盖的雪砂迅速带走,疼痛和寒冷正联手将意识拖向更深的黑暗。

  背包……背包里有应急保温毯、高热量食物、荧光信号棒,但手臂被压住了,完全无法移动。对讲机在最后的狂风中丢失了。

  只有怀里的相机,硬质的边缘硌在胸口,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类造物的触感。

  里面存着过去在这里拍摄的影像……这些尚未传回的资料,此刻成了比体温更炽热的负担。

  不能睡。睡了就真的完了。

  他咬紧牙关,试图活动脚趾,感受那遥远而微弱的刺痛。

  牙齿的磕碰声在密闭的雪砂空间里异常清晰,他想起“阿呆”,如果它在这里……他强迫自己停止这种无用的想象。

  他想起她,看来,如果她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时间感彻底混乱。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边缘,一丝异样的声音穿透了沉闷的风雪轰鸣。

  不是风声。

  是……金属扣具轻微的碰撞声?还有,一种有节奏的、被风雪削弱但依然固执的“哒、哒”声,像是某种电子设备。

  紧接着,压在身上的一部分重量突然松动,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真实的天光刺破了黑暗,带着冰粒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

  “……这里!人在这里!”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却充满急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像是天籁。

  “小心抬!可能有骨折!”

  “生命探测仪有微弱信号!快!”

  杂乱的脚步声,铲雪声,还有对讲机里刺啦的电流音。

  几双手小心翼翼地扒开他周围的雪块和砂石,冰冷的空气涌入,却带来了希望的温度。

  有人用厚厚的保温毯将他裹住,动作专业而迅速。

  “墨白!墨白!能听见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挤了进来,是向导兼后勤支援、那位憨厚的藏族汉子洛桑,他的脸出现在那片光亮中,冻得通红,眼神焦急。

  墨白想点头,却只发出一个气音。他想抬起手示意怀里的相机,但手臂完全不听使唤。

  洛桑立刻明白了,小心地将那个沾满雪泥、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相机包取出来,交给旁边的人。

  “设备完好!先救人!”

  他被小心地移上担架,视野晃动,看到了几张模糊的、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脸,还有他们身后那一片被暴风雪肆虐后、犹如末日般的苍白荒原。

  天空依旧阴沉,但风势似乎小了一些。

  “右腿疑似骨折,严重失温,有缺氧和脱水迹象!”

  队医快速检查着,声音透过口罩传来。

  “立即注射保温剂,固定伤腿,吸氧!我们必须马上回去,这里的条件处理不了!”

  担架被抬起,在深雪中艰难行进。墨白感到自己被包裹在一个相对温暖的空间里,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带着塑料味的空气涌入肺叶。

  剧烈的颠簸让腿部的钝痛变得尖锐,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内层的衣物。

  “坚持住!马上到车那里了!”

  洛桑的声音在耳边鼓励着,他始终跟在担架旁。

  返程的路似乎无比漫长。越野车在积雪和乱石中咆哮、颠簸,每一次震动都带来新的痛苦。

  意识在疼痛、寒冷和逐渐回升的体温之间浮沉。他紧紧闭着眼,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却是那只荒漠猫最后消失的背影,和相机存储卡里尚未导出的、或许再也无法补拍的影像。

  ……再次有清晰的感知时,是在低矮的县医院病房里。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入鼻腔,取代了荒原上那种凛冽干净的空气。

  耳边是监护仪器规律而单调的“嘀嗒”声,还有窗外高原特有的、永不止息的风声,只是被玻璃窗滤去了锋芒。

  他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然后是一根悬挂着的输液架,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流入他手背的静脉。

  右腿被打上了厚重的石膏,悬吊在半空,传来阵阵闷痛,但已不像之前那样难以忍受。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病房里暖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喉咙干得冒火,他试着动了动嘴唇。

  “醒了?”

  一个沙哑而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墨白费力地转动脖颈,看见林雨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还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眼圈发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和极度疲惫后的痕迹,但眼神里是如释重负的庆幸。

  这是墨白设置的紧急联系人,如果他遇到了危险,将联系到林雨竹,她的专业程度会帮助到墨白,而不是其他人。

  若是林雨竹都帮不了,那么,他的路就只有一条了。

  “林……教授……”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先喝水。”

  林雨竹连忙起身,用棉签蘸了温水,小心地润湿他的嘴唇,然后才将吸管杯递到他嘴边。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刺痛。喝了几口,他才稍微缓过气。

  “你吓死我们了。”

  林雨竹放下杯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有后怕,也有责备。

  “暴风雪预警提前三小时就发布了,工作站反复呼叫撤离,你的卫星电话为什么一直没回应?”

  墨白记忆有些断片,努力回想。

  “最后……在一个山谷里,信号可能被屏蔽了……我拍完荒漠猫……回营地……突然就变天了,来不及……”

  他顿了顿,急切地问。

  “相机……数据……”

  “数据没事。洛桑他们第一时间把存储卡导出来了,影像基本完好,只有最后一段因为剧烈撞击有少许损坏。”

  林雨竹的语气缓和下来。

  “你命都快没了,还惦记着数据!”

  墨白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无力,尤其是右腿。

  “她知道吗?”

  “谁?你亲属?”

  林雨竹有些疑惑,这事目前就林雨竹一人知道,因为她也没有墨白父母的联系方式。

  “不是,白玲。”

  墨白摇摇头,那个瞬间,经历生死,墨白想通了许多,真的,不管如何,或者,就得区尝试。

  “小玲?她为什么要知道?难道?”

  林雨竹有些惊讶,这俩人的关系,她离得这么近居然不知道到这一步了。

  “没什么。”

  墨白摇摇头,目前她不知道就好,自己这样子,见到她,不知道双方会是什么反应。

  “医生怎么说?”

  “右腿胫腓骨骨折,还算整齐,已经做了外固定。严重失温导致了一些器官功能指标异常,需要观察。多处软组织挫伤和冻伤,但不严重。”

  林雨竹看着他。

  “现在知道问自己了,算你命大,也多亏了洛桑他们经验丰富,动用了生命探测仪,不然在那片乱石区……医生说,再晚半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正说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洛桑探头进来,看到墨白醒了,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朴实的笑容。

  “墨老师!你可算醒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熬的羊肉汤,姜大夫说等你醒了,喝点热的暖和肠胃。”

  洛桑身后,跟着穿着白大褂的本地医生,过来检查了监护数据,又查看了墨白的瞳孔和伤腿情况,点点头。

  “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骨折需要静养,失温的后遗症还要观察几天。肺部有点吸入性损伤,要注意别感染。总体来说,闯过鬼门关了,小伙子身体底子不错。”

  医生离开后,洛桑憨厚地笑着。

  “林老师,你护住的那台相机,镜头居然都没摔碎,真是山神保佑!等你好了,还得教我怎么拍那些‘猫主子’呢!”

  周教授瞪了洛桑一眼,洛桑缩缩脖子,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便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高原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与那片吞噬一切的暴风雪相比,此刻的宁静甚至有些不真实。

  墨白望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荒原上最后的冰冷、窒息和绝望感,尚未完全从骨髓中褪去。

  那只荒漠猫惊鸿一瞥的眼神,与此刻病房的安宁,在脑海中交织。

  这样值得吗,对于墨白而言,值得,很值。

  林雨竹看着他眼里的执着,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责备的话。

  他了解这个年轻人,如同了解那些在极端环境里执着生存的动物。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改不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躺着养伤。等你下地之前,会帮你瞒着小玲的。”

  林雨竹指了指他吊着的腿。

  “现在的任务就是恢复。其他的,好了再说。”

  墨白点了点头,感到一阵深沉的疲惫袭来。身体是疼的,心却是安的。

  危险留在了身后的荒原,而他用代价换来的、关于那片土地和神秘生灵的片段,已安然抵达温暖的人间。

  他闭上眼睛,在消毒水味和隐约的羊肉汤香气中,沉入了受伤以来第一次真正安稳的、无需与风雪和死亡对抗的睡眠。

  窗外,青藏高原的天空蓝得炫目,亘古悠长。

  而病房内,仪器规律的嘀嗒声,仿佛在为一场艰难的胜利,轻声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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