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献宝假痴狂
狂喜与惊悸的浪潮,在林凡心中反复激荡了整整一夜。
当晨光刺破窗纸,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时,那份近乎癫狂的激动已被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长春功》!这疑似长生的法门,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拥有它,是逆天改命的起点;暴露它,是即刻魂飞魄散的结局。
墨大夫与余子童,这两头蛰伏的恶兽,绝不会允许到嘴的肥肉长出獠牙。
如何将这块烫手山芋,转化为护身符,甚至……反击的利器?
直接开始秘密修炼?风险太大!且不说修炼时可能产生的灵气波动是否会引来窥探,单是功法入门所需的静心凝神、引导气息,在如今这步步惊心的环境下,几乎不可能不被察觉。
一旦被发现私下修炼仙法,墨大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搜魂炼魄,探明究竟。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能打消所有疑虑的“发现”过程。
必须将这份“仙缘”,以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献”出去。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林凡脑中逐渐成型——主动献宝!但不是真正的献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目的有三。
一是彻底化解私藏仙诀的致命风险。
二是为自己后续“修炼”此功法的异常表现,铺平道路。
三是进一步加深墨大夫对自己“运气好、有悟性但尚在掌控”的印象,麻痹对手。
关键在于“时机”与“方式”。时机,必须选在自己刚刚经历“考验”、身心俱疲,且墨大夫对自己“韧性”和“运气”有所认可之时。方式,则必须显得“偶然”、“笨拙”且“充满依赖”。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刻意加重了自身的“疲惫感”。
在药浴中,他不再完全依靠自行摸索的法门硬抗,而是偶尔放任那极致痛苦冲击心神,表现出几次近乎虚脱的挣扎;修炼武功时,也刻意在一些简单关窍上显得滞涩,眉头紧锁,仿佛遇到了难以逾越的瓶颈。
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往更加憔悴,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被压力催生出的、不服输的执拗。
这一日,傍晚药浴方歇。林凡拖着仿佛被拆散重组的身体,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向青瓦大屋,准备进行今日的功法考较。
就在他行至屋外廊下,经过一个堆放杂旧药材的角落时,他脚下“似乎”被一截滚落的、干枯的“养神木”根须绊了一下,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哎哟!”他发出一声低呼,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旁边的墙壁稳住身形,手臂却“不小心”扫落了墙角一摞用油布包裹的、看似废弃的陈旧书卷。
哗啦一声,书卷散落一地,尘土飞扬。
林凡“慌忙”蹲下身,一边咳嗽,一边带着歉意和一丝沮丧,手忙脚乱地收拾着。
他动作“笨拙”,手指在一本封面破损、页面泛黄脆硬的残破书册上“无意中”多摩挲了几下,仿佛在拂去灰尘。
就在他准备将这本书也拾起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这本书册因为摔落而微微翘起的一角夹页!
那里,似乎有与普通书页不同的、更细腻的材质,而且……隐约有字!
林凡的脸上,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惊讶、困惑,以及一种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
他忘记了收拾其他书卷,小心翼翼地、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试图去捻开那页夹层。
动作生涩,带着一种生怕弄坏东西的紧张。
“咦?这是……”他低声嘟囔着,眉头紧锁,全部心神似乎都被那夹页吸引了过去。
他甚至无意识地保持着半蹲的别扭姿势,就着廊下昏暗的光线,努力辨认着夹页上那些模糊不清的、用暗红色颜料书写的、扭曲得如同鬼画符般的字迹。
就在这时,青瓦大屋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墨大夫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平淡地看着蹲在地上、对着一本破书发呆的林凡。
“何事喧哗?”墨大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凡仿佛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惊讶和一丝做错事被抓住的慌乱。
他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残破书册和那张刚刚抽出的、材质奇特,似帛非帛,似纸非纸的夹页。
“墨……墨老!”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后的沙哑,他举起手中的夹页,脸上混合着困惑、不确定,以及一种发现未知事物时的本能兴奋,“弟子……弟子不小心弄掉了这些书,然后……然后在这本旧书里,发现了这个……上面的字,好生古怪,弟子一个也认不得,但……但看着这些字的走势,弟子……弟子运功时,体内气血似乎……似乎有些异动?”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说得磕磕绊绊,眼神纯然是一个偶然发现秘密、既感好奇又觉不安的少年。
他将“气血异动”归因于“字的走势”,而非内容,这既解释了异常,又将他的“发现”限定在了一种模糊的、基于身体本能感应的层面,而非真正的“识得仙文”。
墨大夫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了林凡手中的那张夹页!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看出那材质绝非凡品,上面的字迹,更是与他梦寐以求的某种东西,何其相似!
他一步踏前,几乎是从林凡手中“夺”过了那张夹页,动作快如闪电。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住上面的字迹,脸上那惯常的平静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狂喜,以及一丝深深的疑虑!
“这……这是……你从哪里得来的?!”墨大夫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目光如刀般刮向林凡。
林凡被墨大夫的反应“吓”得后退半步,脸上适时的露出几分畏惧,连忙指着地上那本残破书册和散落的其他书籍,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就……就是从这些旧书里掉出来的……弟子不认识这些字,只是觉得……觉得看着它们,丹田好像有点发热……弟子愚钝,不知这是何物,请墨老恕罪!”
他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偶然发现宝贝、却被师长反应吓到、急于撇清关系的懵懂弟子形象。
墨大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再次扫过那张夹页,又深深看了林凡一眼。
此子气息虚浮,神色惶恐,不似作伪。
而且这夹页藏得如此隐秘,材质特殊,上面的文字更是禁忌,绝非一个山村小子能够伪造。
难道……真是天意?此子气运竟如此之盛?
在经历药浴淬体、心神激荡后,灵觉敏锐,竟能感应到这蕴含道韵的文字?
甚至因此激发了体内一丝微末的灵机?
是了!定是如此!墨大夫越想越觉得可能。
这“长春功”的口诀,本就对身具灵根者有莫名吸引力。
林凡能熬过重重考验,体质心性已非常人,在特定契机下生出感应,也说得通!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狂喜再次涌上墨大夫心头,但老辣如他,立刻意识到了更关键的问题:此子……是否真的不识字?他献出此物,是真心懵懂,还是……另有所图?
墨大夫脸上瞬间变幻的神色,尽数落在林凡低垂的眼帘之下。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只见墨大夫脸上的狂喜与疑虑迅速收敛,重新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平静,但眼神深处的那抹灼热,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他轻轻摩挲着那张夹页,仿佛在抚摸绝世珍宝,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凝重:
“林凡,你……可知这是何物?”
林凡“茫然”地摇头:“弟子不知……只觉得,很特别。”
墨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变得“温和”而“意味深长”:“此乃……一种上古流传的养气导引之术的残篇,名为《长生诀》。于凡人而言,如同天书,但于身具慧根者,观摩其形,或可引动体内生机,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奇效。你方才感觉气血异动,丹田发热,正是与此诀有缘的征兆!”
他直接将功法定性为“养气导引”、“强身健体”,彻底掩盖其修仙本质,既解释了林凡的“感应”,又埋下了日后让其修炼的伏笔。
林凡脸上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化为“惶恐不安”:“啊?这……这……弟子何德何能……”
“此乃你的机缘。”墨大夫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栽培”之意,“你既与此诀有缘,又能于万千杂物中将其发现,便是天意。老夫便破例,传你此诀的入门呼吸观想之法,你日后勤加修习,于你稳固根基、化解药力,大有裨益!”
来了!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激动得脸色涨红,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墨老……墨老大恩!弟子……弟子万死难报!”
他将一个骤然获得天大机缘、对师长感激涕零的弟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起来吧。”墨大夫虚扶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感恩的、能完美承载他元神的庐舍。
林凡此刻的表现,完美符合他的预期。
至于这功法的真正来历和深意,日后自有分晓。
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林凡开始修炼,加快“培养”进程!
“此事关乎重大,此诀玄奥,你切不可对外人提及半分,修炼时若有任何不适,需立刻禀报于老夫,不得擅自揣摩,可知否?”墨大夫沉声叮嘱,恩威并施。
“是!弟子谨记!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字!”林凡重重磕头,态度恭顺到了极点。
一场看似偶然的“献宝”,一场精心策划的“授法”,在双方各怀鬼胎的表演下,看似圆满落幕。
林凡成功地将最大的隐患,转化为了一层暂时的护身符,并为自己后续的“修炼”赢得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当他捧着墨大夫当场口授的、经过删减和曲解的《长春功》入门口诀,千恩万谢地退出青瓦大屋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属于墨大夫的目光,以及暗处那股属于余子童的阴冷窥视,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炽热,也更加……危险。
危机并未解除,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悄然降临。
真正的较量,从现在起,进入了全新的、更加凶险的阶段。
他必须在这有限的“合法”修炼空间里,争分夺秒,为自己搏取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