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炉鼎初养成
林凡捧着那几句被墨大夫删减、曲解过的《长春功》入门口诀,如同捧着滚烫的炭火,步履蹒跚地回到自己那间简陋小屋。
关上门的瞬间,他背靠冰冷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成功了,至少第一阶段成功了。
那场在刀尖上跳舞的“献宝”戏码,看似完美落幕。
墨大夫信了他“偶然发现”、“心生感应”的说辞,甚至“慷慨”地传授了入门之法。
他获得了名正言顺接触修仙功法的机会,暂时化解了私藏仙诀的杀身之祸。
但林凡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冰冷的沉重。
墨大夫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最后投来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他的灵魂。
那不是对弟子的嘉许,而是工匠审视即将完工的器胚,猎人打量跌入陷阱的猎物。
“炉鼎”。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他的认知里。
从这一刻起,他在墨大夫眼中,不再是一个有潜力的药童或弟子,而是一件被确认了材质、正在加紧打磨、只待时机成熟便要“启用”的容器——承载他墨居仁元神的容器!
之前的种种“栽培”——药浴淬体、传授武功、乃至如今的授予“养生口诀”,一切都有了最残酷、最合理的解释。
这一切的“好”,都是为了将来那场彻底的“夺舍”!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遍全身。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不甘与愤怒!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成为他人重生的踏脚石?凭什么我的意识、我的存在,就要被彻底抹去?!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恐慌只会加速死亡。
墨大夫确认了口诀为真,意味着他对自己的“投资”会加倍,监控也会更严。
但同时,这也给了自己一个在对方眼皮底下“成长”的宝贵窗口期。
关键在于,如何利用这个窗口期,如何在这看似“合法”的修炼中,偷取真正对抗夺舍的力量!
他回想起墨大夫传授那几句口诀时的神情。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的、不容置疑的引导。
口诀被修改过,修炼方法也被限定在极其狭隘的范围内,目的显然是只让这“炉鼎”强壮到足以承受夺舍,而绝不能产生任何可能威胁到施术者的“意外”。
“哼,老魔头,你千算万算,却算不到我早知道你的图谋,也算不到我手中,可能还有你没见过的‘原文’!”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无名册子,再次对照墨大夫所授的口诀。
果然,墨大夫传授的,只是最基础、最无害的引气部分,而且运行路线似乎做了细微调整,更侧重于温养肉身、壮大气血,对于开拓识海、凝练神魂的关键部分,要么删去,要么引导向歧途。
册子原文中,那些晦涩的、关于神识运用、魂魄稳固的片段,墨大夫提都未提。
“想把我养成一个空有强健体魄、却神魂脆弱的完美庐舍?做梦!”林凡心中冷笑。
他要做的,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面上,他会严格按照墨大夫的要求,修炼那被阉割过的“养生诀”。
甚至要表现得“天赋异禀”,进境“神速”,让墨大夫满意于“培养”效果,放松警惕。
暗地里,他必须冒着巨大的风险,尝试参照无名册子的原文,结合自身对身体的细微感知,去摸索真正完整的《长春功》!
尤其是那些涉及神魂、关乎意识本源的修炼法门!这无异于在悬崖边蒙眼行走,稍有差池,便是走火入魔、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没有选择!不冒险,就是等死!
还有余子童!林凡能感觉到,自从他“献宝”之后,暗处那道阴冷的窥视,几乎到了寸步不离的地步。
那目光中蕴含的贪婪、嫉妒、以及一丝隐隐的不安,几乎凝成实质。
余子童绝对也认出了那口诀,他恐怕比墨大夫更急切地想要确认这个“庐舍”的成色,甚至……可能也在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前有虎,后有狼。
林凡感觉自己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
“不能急……不能急……”他反复告诫自己,“活下去,才有机会。”
他开始了如履薄冰的双重修炼。白日里,他勤勤恳恳打理药圃,一丝不苟地练习墨大夫传授的武功,将“象甲功”和“罗烟步”练得越发纯熟,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健。
夜晚,在服用“清灵散”、进行完痛苦的药浴后,他便“遵照师命”,开始“修炼”那养生口诀。
他盘膝而坐,依照墨大夫所授之法,意守丹田,引导那微不可查的气流在特定的简化经脉中运行。
他刻意将修炼时产生的气息波动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既显示出“卓越”的“天赋”和“进度”,又不至于引起过分的怀疑。
每当运行到被修改或删减的关键节点时,他便依言而行,绝不越雷池半步,脸上还适时露出“若有所得”的舒畅表情。
在内心深处,他分出一缕心神,如同最谨慎的窃贼,反复揣摩着无名册子上那些关于凝神、静心、内观的神秘文字和图谱。
他不敢直接修炼,只是不断地记忆、理解、推演,试图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的行功路线,尤其是如何温养、守护那最核心的“神”——意识本源。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且充满未知风险。
好几次,他在推演那些深奥口诀时,意识一阵恍惚,仿佛要沉入无尽的黑暗,吓得他立刻收敛心神,不敢深入。
但他没有放弃,每一次细微的感悟,都让他对自身、对那冥冥中的“灵气”多了一分了解。
墨大夫偶尔会前来“检查”他的修炼进度,每次探查他体内那温顺流转的“养生诀”气息,感受到其稳步壮大,都会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眼中满意之色愈浓。
他对林凡的“乖巧”和“天赋”似乎愈发放心,来的次数渐渐减少,将更多精力投入到自身的准备中。
神手谷的表面,似乎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和谐。
弟子勤勉,师长“慈祥”。
林凡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感觉到,墨大夫身上那股暮气与焦躁感,似乎在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临近收获期的期待。
余子童的窥视,也变得更加耐心,如同等待猎物养肥的毒蛇。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一夜,林凡结束修炼,推开窗户,望向谷外沉沉的夜色。
寒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的眼神,不再有最初的惶恐与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磨砺后的冰冷与坚定。
身体更强了,武功初成,甚至触摸到了修仙的门槛。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的弱小。
炉鼎已成,杀机已藏。
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本救了他也可能害了他的无名册子。
“墨居仁,余子童……”林凡低声自语,声音湮没在风里,“你们想要的,我会给。但最终吞下的是仙丹,还是炸膛的火药,犹未可知。”
他关窗,吹熄油灯,小屋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