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法术初尝试
洞外的天光,再一次被山峦与暮色吞没,只余下最后一丝昏黄的余光,勉强挤过石缝,在洞内投下几道斜长的、行将消散的淡金色光痕,随即彻底被深沉的黑暗与跳动的篝火取代。
韩立盘坐在火光最明亮处,身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已彻底黯淡、灵气尽失的灵石碎屑,以及几小撮他尝试施展法术时,因控制不当而逸散灵力、灼烧出的焦黑痕迹。
他刚刚结束一次“御风诀”的修炼。
依照林凡的点拨,经过整整一个下午外加半个夜晚的反复尝试与细微调整,他对“波叠之势”的领悟与掌控,终于入门。
此刻,他能感觉到,当自己运转此法诀时,双脚“涌泉”穴内,那持续而富有弹性的震颤清晰可辨,周围空气的流动也明显被引动,虽然还远不足以让他身轻如燕、踏风而行,但寻常行走跳跃,确实感觉轻快灵巧了许多,脚步落地时的声音也几乎微不可闻。
这是一个不小的进步。
然而,韩立并未满足于此。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摊开在地上的那枚青色玉简。
“御风诀”是辅助,“控物术”、“天眼术”、“匿身术”更多用于探查与隐匿。
真正能直接杀敌、带来实实在在安全感的,是攻击性法术。
是“火弹术”,是“冰锥术”。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锁定在玉简中记载“火弹术”的部分。
这门法术的口诀与行气路线,他早已熟记于心。原理也简单明了:将体内灵力,按照特定方式转化为火属性,于掌心压缩凝聚,形成高温火球,然后激发射出。
关键在于灵力属性的转化,在于压缩与凝聚的控制,在于激发瞬间的爆发力掌控。
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需精细操作,对灵力总量与控制力要求,远高于“御风诀”。
韩立之前尝试过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要么灵力转化不成,掌心只冒青烟;要么勉强聚起一丝火气,却无法稳定压缩,瞬间溃散;要么压缩过头,灵力在掌心暴走,反伤自身。
但此刻,刚刚在“御风诀”上取得突破,信心正盛,对灵力的控制也因之前的修炼和练习有了一丝提升,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闭上眼,排除杂念,运转《长春功》,调动丹田中那缕淡青色的灵力。
按照“火弹术”法门,他引导着灵力,流经数条特定的、偏向阳热属性的细微经脉,意念催动,试图将木属性、偏温和的“长春功”灵力,转化为爆裂炽热的火属性。
过程艰涩无比。
淡青色的灵力,在流经那些特定经脉时,仿佛被投入了熔炉,传来阵阵灼热刺痛感,其性质也开始了极其缓慢、极其勉强的转变,色泽从淡青,向着暗红过渡,但转变效率极低,十成灵力,能成功转化一成都算不错。
韩立咬牙忍受着经脉的灼痛,将这部分转化得磕磕绊绊、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灵力,缓缓导向右手掌心“劳宫”穴。
然后,是关键一步——压缩凝聚。
他以意念为牢笼,试图将掌心这团微弱、散乱、极不稳定的暗红色火灵之气,强行向内挤压、收束。
起初,这团气机还听话,缓缓向内收缩。
但收缩到约莫鸡蛋大小时,阻力陡增!那团火灵之气开始剧烈躁动、反弹,仿佛一头被困的幼兽,拼命想要挣脱束缚,回归散逸状态。
韩立额头青筋暴起,将全部心神用于维持“意念牢笼”,同时继续从丹田抽取灵力,补充转化,增强对这团火气的压制力。
汗水,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掌心传来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皮肤开始发红、刺痛。
那团暗红色气机在“牢笼”中左冲右突,体积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极不稳定。
失败过一次的阴影浮现心头。
韩立眼中狠色一闪,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将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灵力,又狠狠压上一股!
“给我——凝!!”
心中无声怒吼,意念牢笼骤然收紧!
“嗡……”
掌心那团躁动的暗红色气机,在更强力的压制下,猛地一滞!
随即,仿佛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其核心处,一点极其微弱、却耀眼无比的赤红色火星,骤然亮起!
紧接着,这一点火星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瞬间引燃了周围所有躁动的火灵之气!
“呼——”
一声轻微的、仿佛灯花爆开的声音。
一团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边缘模糊、明灭不定、散发着惊人高温与刺目红光的火苗,在韩立右掌掌心上方寸许之处,摇曳着、挣扎着,凝聚成型!
成功了!
火弹术!虽然只是最雏形、最不稳定的火苗,但确确实实是火属性法术的凝聚体!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韩立额前的发丝都烤得微微卷曲。
洞内昏暗的光线,被这团突然出现的火苗骤然照亮,石壁上映出韩立那因极度专注与灵力消耗而显得有些狰狞、又带着狂喜的面容,以及那团跳动火苗的、摇曳放大的黑影。
成了!我真的施展出法术了!韩立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淹没。
他尝试着,用意念去控制这团火苗,想让它更稳定,或者……发射出去?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分的刹那——
掌心那团本就极不稳定的火苗,猛地剧烈摇曳起来,体积忽大忽小,光芒明暗急速闪烁,边缘开始溃散出细小的火星!
维持它存在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韩立感觉丹田中的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向掌心,只是维持这短短两三息,就已消耗了近三成!
更可怕的是,对那灼热与狂暴力量的控制,开始迅速滑向失控的边缘!
韩立脸色瞬间煞白,不是吓的,而是灵力被急剧抽空的虚脱感,以及维持法术带来的巨大心神压力所致。
他想立刻散去法术,但火苗的狂暴似乎有了自己的惯性,一时间竟难以如臂使指地散去!
“散去灵力!逆转行气!快!”
一个嘶哑而急促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韩立耳边炸响!
是林凡!
韩立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按照林凡的呼喝,强行中断了从丹田抽取灵力的行为,并以最大的意志力,逆转“火弹术”的行气路线,将掌心那团濒临失控的火灵之气,强行“扯”回体内,沿着来时经脉逆冲而回!
“噗嗤……”
逆冲的灼热灵力,如同烧红的铁水,烫过经脉,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韩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右掌掌心更是传来皮肉被轻微灼伤的刺痛。
但与此同时,那团狂暴的火苗,也因灵力供应中断和逆冲干扰,光芒骤然黯淡,体积急速缩小,最后“噗”的一声轻响,化作几缕青烟与零星火星,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和掌心一片火辣辣的疼痛,证明着刚才那惊险一幕的存在。
韩立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淋漓,右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体内灵力几乎被抽空,经脉因灵力逆冲而隐隐作痛,心神更是因过度消耗与紧张而阵阵眩晕。
差一点……就差一点,那火苗就可能失控,反噬自身!
“法术初成,灵力不济,心神不稳,便敢强控火灵,韩师弟……你太心急了。”
林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嘶哑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后怕。
韩立抬起头,看向林凡。
后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因重伤而显得疲惫不堪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锐利而冷静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他刚才修炼中的每一处疏漏。
“我……”韩立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林凡说得对,他刚才确实被成功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忽略了维持法术的巨大消耗和对控制的极高要求,贸然尝试更进一步的控制,险些酿成大祸。
“火弹术看似基础,却是将无形灵力转化为有形破坏之力,其过程对灵力总量、控制精度、心神强度,要求皆不低。”林凡缓缓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字字敲在韩立心上,“你初入炼气一层,灵力本就微薄,强行施展,已是勉强。更应在凝聚成功后,立即散去,体会过程,熟悉灵火性质,待灵力恢复、控制力提升后,再行尝试维持与激发。岂可贪功冒进,不顾自身极限?”
韩立默默听着,心中那点因成功凝聚火苗而生的骄躁之气,被这番冷水淋头的话,浇灭了大半。他不得不承认,林凡的提醒,一针见血。自己刚才,确实冒失了。
“多谢师兄提醒。是我莽撞了。”韩立低下头,诚心认错。这一次,是真的心服口服。林凡不仅在他危险时出声提醒,更能立刻指出他问题的根源所在,这份眼力和经验,再次让他认识到双方在“认知”层面的差距。
“无妨,吃一堑长一智。修炼法术,尤重分寸。”林凡没有再多说,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那番话也消耗了他不少力气。
韩立也默默调息,恢复着几乎枯竭的灵力和震荡的心神。掌心的灼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冒险,也让他对“火弹术”、对法术修炼,有了更清醒、更深刻的认识。
力量,需要掌控。冒进,只会自伤。
山洞内重归寂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半个时辰后,当韩立灵力恢复少许,正准备再次尝试“控物术”,继续锤炼控制力时,他忽然感觉到,对面的林凡,身上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与之前修炼《长春功》时截然不同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很隐晦,若非他刚刚突破炼气一层,感知敏锐了不少,几乎难以察觉。
韩立心中一动,凝神看去。
只见林凡依旧闭目盘坐,手中握着一块下品灵石。但他并未在尝试引气冲击那破损的经脉,而是似乎在运转某种……探查类的法门?
他周身的灵力,正以一种极其精微、稳定的方式,向着双眼部位缓缓汇聚。
与此同时,林凡那原本因重伤而黯淡的眸子,在眼皮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清冷的毫光,一闪而逝。
他在修炼“天眼术”?!
韩立立刻反应过来。青色玉简中的法术,两人共享,林凡自然也在参详修炼。只是他伤势如此之重,修炼《长春功》都举步维艰,竟然还有余力和心神,尝试修炼法术?而且还是“天眼术”这种对灵力控制、尤其是对神识有一定要求的法术?
韩立自己修炼“天眼术”,也是在稳固炼气一层境界后,花了些工夫才勉强入门,且效果有限,维持时间短,观察模糊。
林凡他……
就在韩立心中惊疑不定时,林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韩立对上了一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眸子。
不再是重伤者的疲惫涣散,也不是思索时的深沉平静。
而是一种……仿佛剔透冰晶般的、清澈而幽深的眸子。
眸底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淡银色的光华流转,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
但韩立却清晰地感觉到,当林凡的目光扫过自己时,一种仿佛被无形之力轻微“触及”、周身气机被隐隐“看透”的异样感,油然而生。
林凡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韩立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似乎穿透了韩立的衣衫皮肉,“看”到了他体内那几缕缓缓运转的淡青色灵力,看到了他丹田中那鸽卵大小的、光华微弱的“气海”,甚至……似乎还隐隐“看”到了他因刚才强行施展、逆冲灵力而导致的、几条经脉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灵力紊乱与灼热痕迹。
然后,林凡的目光移开,扫过洞内跳动的篝火。
在他眼中,那跃动的火焰,似乎不再仅仅是光和热,其内部灵力(火灵之气)的流转、升腾、爆裂、消散的轨迹,都变得清晰可辨,虽然依旧模糊,却有了“脉络”。
他又看向洞口外深沉的夜色,目光似乎能穿透不远处的黑暗,隐约“看”到空气中稀薄游离的、五颜六色的灵气光点,以及更远处山林中,几处生命力(血气)相对旺盛的微小光团(可能是夜栖的小兽或昆虫)。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韩立身上,眼中的淡银色微光缓缓敛去,恢复了平日的疲惫与平静。
“天眼术,果然玄妙。”林凡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学者验证了某个猜想般的满足感,“虽耗神识,却能见常人所不能见。”
韩立心中震撼莫名。
林凡……竟然真的练成了“天眼术”!而且,看其刚才目光流转间的细微变化,以及那瞬间给人的“被看透”感,其修炼的火候和效果,似乎……比自己这个先入门、且修为更高的人,还要精深一丝?
这怎么可能?他灵力如此微弱,经脉重伤,修炼《长春功》都艰难无比,怎么修炼对灵力控制和神识都有要求的“天眼术”,反而如此顺利?甚至效果更佳?
难道……是因为他那异常强大的“神识”?
韩立想起林凡之前观察自己行气偏差、指点“御风诀”时展现出的惊人感知力与计算力,又想起他胸口那块似乎能宁神定魄的奇异石头……
是了,“天眼术”虽需灵力驱动,但其根本,在于“神识”的延伸与对灵气波动的敏感捕捉。林凡神识天生强大(或后天因故增强),又有“镇魂石”辅助稳定心神,修炼此术,或许反而比修炼需要大量灵力冲击经脉的《长春功》,更具优势?
想通此节,韩立心中对林凡的评估,不由得又复杂了几分。
这个人,伤势虽重,前路看似断绝,但其身上隐藏的“特质”与潜力,却似乎并未完全被伤势掩盖。在某些特定方面,他甚至可能走得更快、更远。
“恭喜林师兄练成此术。”韩立压下心中波澜,平静地说道。这一次,恭喜是发自内心。林凡的实力每增强一分,他们这个临时同盟的生存保障,似乎也稳了一分。
“侥幸入门罢了,比不得韩师弟勇猛精进。”林凡淡淡回应,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刚才施展“天眼术”,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他手中那块下品灵石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丝。
洞内,火光继续跳跃。
韩立掌心那点灼痛犹在,提醒着他法术修炼的风险与分寸。
而林凡眼中残留的那抹洞察幽微的清明,则似乎在暗示着,某些肉眼难见的波澜与轨迹,正在这深山的夜色中,悄然显现。
法术初试,火苗惊魂,天眼初开。
修炼之路,有勇猛精进的酣畅,也有如履薄冰的凶险,更有洞察先机的玄妙。
二人各有所得,亦各怀心思。
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山洞中,对力量的探索与掌握,正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速度,悄然进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