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灵石助修行
深夜,洞外是泼墨般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山风似乎也倦了,只余下极远处林海起伏传来的、低沉而持续的呜咽,如同巨兽沉睡的鼾声。
洞内,篝火已添过两次新柴,此刻正燃烧到最旺的时候,橘红的火舌舔舐着黑暗,将温暖与光明固执地圈禁在方寸之地,却也映得洞壁的阴影愈发跳跃诡谲,仿佛随时会有魑魅自石缝中渗出。
韩立结束了又一轮的灵力恢复与“控物术”练习。
三粒小石子,在他身前尺许处的半空,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歪歪扭扭地、同步旋转着,如同喝醉了酒的陀螺。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白日里强行施展、又逆冲散去“火弹术”导致灵力与心神双重消耗的后遗症,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沉静锐利,眉宇间多了几分经事后的沉稳。
对灵力的控制,在一次次失败、调整、再尝试的循环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着。
那三粒石子的旋转,虽然缓慢笨拙,却已是他集中全部心神、精细操控的结果。他能感觉到,自己与灵力、与神识之间,那种微妙的联系正在加深,如同生涩的工匠,渐渐熟悉了手中工具的特性。
维持了约莫十息,三粒石子终于力竭,先后“嗒、嗒、嗒”地掉落在地。
韩立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微热的白气,缓缓收功。
他没有立刻开始下一轮修炼,而是侧耳倾听。
洞外,除了风声,一片死寂。
但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细小的冰棱,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
是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运转起刚刚熟练一些的“天眼术”,淡银色的微光在眼底一闪而逝,视线投向洞口之外。
黑暗中,稀疏的林木轮廓依稀可辨,更远处则是深不见底的浓黑。
“天眼术”下,能看到空气中稀薄游离的、各色黯淡的灵气光点,以及更远处山林中,少数几团代表小型夜行生物生命气血的微弱红光,正在缓慢移动,一切如常。
没有异常灵力波动,没有大规模气血聚集的迹象。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韩立想着,正要散去法术。
就在这时——
“呜——嗡——”
一声极其低沉、悠长、仿佛来自极遥远天际,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号角声,隐隐约约,乘着夜风,飘进了山洞!
那声音极其微弱,若非山洞寂静,韩立又正全神贯注,几乎难以察觉。
但确确实实是号角声!而且,不是寻常的牛羊号角,声音更加沉浑、苍凉,带着一种金铁摩擦般的铿锵质感!
紧接着,号角声未绝,另一种更加杂乱、更加密集的声响,如同潮水拍岸的余韵,隐隐约约地混杂在风声中传来!
是喊杀声!
是兵刃激烈碰撞、折断的脆响!
是战马(或许是某种大型驮兽)凄厉的嘶鸣与沉重倒地的闷响!
还有……人类临死前发出的、短促而绝望的惨嚎!
虽然隔了不知多少重山峦、多少里密林,声音传到此处已微不可闻,支离破碎,但那其中蕴含的暴戾、血腥、疯狂与绝望,却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穿透了遥远的距离与厚重的夜幕,狠狠地撞进了山洞,撞在了韩立的心上!
韩立浑身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错觉!
真的有厮杀!就在远处的山林中!规模绝对不小!
是七玄门和野狼帮!他们打起来了!而且,听这动静,战况极为激烈!已经蔓延到了彩霞山深处,距离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恐怕……并不太远了!
韩立的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砰砰狂跳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对面的林凡。
几乎在他转头的同时,林凡也睁开了眼睛。
与韩立因震惊而骤然锐利的目光不同,林凡的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转,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漠与了然。
他显然也听到了。
而且,或许比韩立听得更早,感知得更清晰。
“听到了?”林凡嘶哑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韩立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是七玄门和野狼帮?打过来了?”
“嗯。”林凡只应了一个字,目光投向洞外深沉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那无尽的夜色,看到远处正在发生的血腥厮杀,“听动静,规模不小,非是寻常小队冲突。主战场,或许仍在彩霞山主峰附近,但溃兵、追兵、探子……恐怕已散入周边山林。”
他的分析冷静得近乎残酷,将韩立心中最坏的猜测直接点明。
这不是与他们无关的、远在天边的争斗。战火的余烬,随时可能飘落到他们头上。溃败的士兵为了活命会不择手段,胜利一方为了肃清残敌会大肆搜山,无论哪一方的人马发现这个山洞,发现他们两个身份不明、身怀“重宝”(墨大夫遗产)的少年,下场都绝不会美妙。
更何况,他们身上还背着“弑师”(韩立)、知晓神手谷秘密的隐患。若被任何一方势力抓住盘问……
韩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方才因修炼小有进展而生出的些许踏实感,瞬间荡然无存。
实力!还是实力太弱了!若他有墨居仁那般修为,何须躲藏在这山洞之中,担惊受怕?
“此地……恐怕不宜久留了。”韩立涩声道,说出了两人心中共同的判断。
林凡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跳动的篝火上,火光在他深陷的眼窝中明灭不定。
“走,是必然。”他缓缓道,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重伤之人特有的虚弱与滞涩,“但往哪里走?何时走?需仔细计较。”
他看向韩立:“你伤势恢复如何?白日强行施法,可有大碍?”
韩立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隐痛、但已无大碍的右手经脉,感受着丹田中恢复了六七成的灵力,沉声道:“已无大碍,不影响行动。灵力也恢复大半。”
林凡点了点头,又看向自己苍白颤抖、连握紧灵石都显得吃力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晦暗。
“我之伤势,非一时可愈。强行赶路,恐成累赘。”他陈述着事实,语气中没有自怨自艾,只有冰冷的评估,“且夜间山林,危机四伏,不辨方向,易遇妖兽或迷失。此刻仓促遁走,未必安全。”
韩立眉头紧锁。林凡说得有道理。他自己伤未愈,夜间山路难行,敌我不明,贸然离开这相对熟悉的山洞,风险同样巨大。
“那依师兄之见……”
“等。”林凡吐出两个字,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等天明。趁夜色最后一段时间,你我抓紧恢复,巩固修为,处理痕迹。天亮后,视线稍清,再择机离开。届时,或可凭借‘天眼术’与‘匿身术’,避开来敌,寻一相对安全路径。”
他顿了顿,补充道:“眼下,远处厮杀虽烈,但听其声势,一时半刻尚波及不到此处。你我尚有数时辰准备之机。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状态,以备不测。”
冷静,缜密,将危险与机会分析得清清楚楚。
韩立心中稍定。林凡的冷静,在此时像是一根定海神针。他知道,慌乱无用,唯有尽快提升自己,做好准备,才是活下去的唯一途径。
“好,就依师兄所言。”韩立不再犹豫,重新盘膝坐下,却不再修炼法术,而是全力运转《长春功》,同时握紧一块下品灵石,疯狂吸纳其中精纯灵气,力求在天亮前,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甚至……看看能否在压力下,让修为再进一步。
林凡也重新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尝试引气修炼那进展微乎其微的《长春功》,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胸口“镇魂石”的清凉之中,借助其宁神定魄之效,最大程度地缓解神魂痛楚,稳固心神,同时以那强大而残破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向着洞外黑暗中,尽可能延伸、感知。
他在“听”。
听那远处随风断续传来的、预示着血雨腥风的喊杀与金铁交鸣。
听近处山林中,是否有多余的、不属于自然的声音。
感知空气中,是否有多余的、陌生的灵力或气血波动。
洞内,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悠长而压抑的呼吸。
洞外,那隐约的、来自远方的厮杀声,如同死神遥遥敲响的丧钟,时断时续,却固执地不肯停歇,反而随着夜色的加深,风的转向,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
这短暂的、用伤势和谨慎换来的宁静,已然进入了倒计时。
无形的危机,如同不断上涨的黑色潮水,正从四面八方的山林黑暗中,向着这个不起眼的山洞,悄然合围。
能否在潮水彻底淹没之前,找到那一线挣脱的缝隙?
无人知晓。
唯有手中渐热的灵石,胸中沸腾的求生欲,和那在绝境中越发冰冷坚定的眼神,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凭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