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谷内我为主
月轮已盈九分,清冷的月光将神手谷照得纤毫毕现,却驱不散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压抑。
距离月圆之夜,仅剩最后一日。谷中的死寂达到了顶点,连风声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唯有心脏在胸腔内擂鼓般的撞击声,提醒着林凡时间的流逝。
他静坐于小屋阴影中,如同蛰伏的毒蛇,将周身气息收敛至最低,连体温都仿佛与身下的石板融为一体。
全部心神都提升至巅峰,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谷中任何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墨大夫所在的青瓦大屋,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内部酝酿的气息越来越不稳定,时而晦暗如渊,时而躁动如潮,那盘踞的暮气与焦灼感,几乎要破体而出。
暗处,余子童的窥视也愈发频繁炽热,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围绕着青瓦大屋无声徘徊,蠢蠢欲动。
风暴将至,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就在这极度压抑、一触即发的氛围中,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骤然降临!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浓重的乌云低垂,仿佛要压垮整个山谷。
青瓦大屋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木门,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林凡心神骤然绷紧!难道提前发动了?
但下一刻,从门内走出的,并非气势汹汹的墨大夫,而是一个……身影。
依旧是那身灰袍,但墨大夫的脸色,却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眼底深处那压抑已久的黑气几乎要弥漫出来,周身气息紊乱不堪,脚步虚浮,竟需要用手勉强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空洞,仿佛肺叶都要被咳出来,一股浓郁的药味夹杂着难以形容的腥气弥漫开来。
林凡瞳孔微缩!这是……“尸虫丸”反噬加剧的征兆!而且,远比预想的更严重!
看来,月圆之夜的临近,以及韩立这个“完美庐舍”的出现,让墨大夫体内的隐疾彻底失控了!
墨大夫抬起浑浊的眼睛,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最后艰难地定格在听到动静、刚从石屋中走出、面带惊惶的韩立身上,又极其缓慢地移向林凡所在的小屋方向。
他的眼神已不复平日的深邃冰冷,而是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痛苦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
“林凡……韩立……”墨大夫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老夫……需闭关一日,压制旧疾。在此期间,谷中一应事务,由林凡暂代掌管。不得……打扰老夫清修!韩立……你……好生修炼,不得懈怠!”
短短几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部力气,说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身体摇摇欲坠。
“是!弟子遵命!”
林凡立刻从小屋中走出,垂首恭声应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恭顺”。
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墨大夫的状态,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机会!天大的机会!墨大夫竟在最后关头,因伤势加重而被迫闭关!
这意味着,在月圆之夜最终到来前,他将拥有整整一天相对“自由”的时间!
虽然这自由依旧笼罩在余子童的窥视之下,且墨大夫随时可能出关,但这无疑是绝境中撕开的一道巨大裂缝!
“弟……弟子遵命。”韩立也慌忙躬身应道,声音带着恐惧。
墨大夫不再多言,几乎是拖着身体,踉跄地退回了青瓦大屋,厚重的木门再次合拢,将其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一次,门后传来的,不再是深沉的死寂,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依旧隐约可闻的痛苦喘息和偶尔物体倒地的闷响。
墨大夫闭关了!
谷中,暂时只剩下林凡、韩立,以及暗处的余子童。
林凡缓缓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那间石屋门口脸色发白、不知所措的韩立。
他能感觉到,暗处那道属于余子童的阴冷意念,在墨大夫闭关的瞬间,骤然变得灼热而狂躁!
如同锁链崩断的囚徒,看到了脱困的希望!余子童的注意力,此刻必然绝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那扇紧闭的木门之后,密切关注着墨大夫的状态,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对林凡这个“备选庐舍”和韩立这个“新宠”的监视,必然会降到最低!这是千载难逢的空隙!
“韩师弟。”
林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墨老闭关,谷中琐事由我暂理。你今日功课照旧,先去药圃,将东侧那几畦‘月光草’的露水收集起来,装入玉瓶,不得有误。完成后,自行修炼‘混元桩’,未有召唤,不得靠近青瓦大屋百丈之内,违者重罚!”
他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师兄!”韩立被林凡冷冽的语气一激,从惊惶中回过神来,连忙应下,不敢有丝毫迟疑,小跑着朝药圃东侧去了。
在他看来,墨老突然闭关,林师兄暂代管理,要求严格些是理所应当的。
此刻,听从这位看似可靠的师兄的安排,是唯一的选择。
支开韩立,林凡站在原地,并未立刻行动。
他需要极致的冷静,机会虽至,但危险也倍增。
墨大夫闭关,意味着最后的压制消失,余子童这条毒蛇将再无顾忌!
自己必须利用这短暂的时间窗口,完成最后的准备,同时,绝不能引起余子童的丝毫怀疑!
他先是如同往常一样,在谷中巡视了一圈,检查药圃的情况,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尽职尽责地履行“代管”职责。
但他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蔓延开来,重点感知着青瓦大屋周围的灵力波动,以及余子童窥视意念的动向。
果然,余子童的绝大部分注意力都锁定在青瓦大屋内,对林凡的“例行公事”只是偶尔扫过,并未过多关注。
在青瓦大屋方向,紊乱而阴寒的气息不断波动,显示着内部的状况极不乐观。
时机成熟!
林凡不动声色地走向那间一直紧闭的神秘石屋。
此屋他早已留意多时,其建筑材料特殊,似乎能隔绝神识探查,且与“镇魂石”气息同源,定然隐藏着秘密。
以往墨大夫在时,他绝不敢靠近。此刻,正是探查的良机!
他并未直接推门,而是绕到石屋背后,在一处墙基与山体连接的阴影角落蹲下。这里杂草丛生,不易察觉。
他取出怀中那块灰白色的“镇魂石”,轻轻贴近冰凉的墙壁。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声响起!
镇魂石微微发热,石屋墙壁接触处,竟有点点微不可查的符文流光一闪而逝!
同时,一股比手持镇魂石时浓郁数倍的清凉宁神之感,顺着指尖传入林凡识海,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果然有古怪!这石屋,恐怕不仅仅是存放杂物之地,更可能是一座古老的、具有安魂定魄效果的禁制或阵法核心!
余子童的魂魄能存留至今,或许与此屋有关?那墨大夫将石屋封闭,是忌惮,还是……另有所图?
林凡心中念头急转,不敢久留,迅速收起镇魂石,抹去痕迹,悄然退开。
这个发现,或许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接着,他装作巡视药圃,悄然靠近青瓦大屋。
在距离约五十丈外的一处茂密药草丛中停下,这里恰好是视觉死角。他屏息凝神,将听觉提升到极致,隐约能听到屋内传来的、更加清晰的痛苦闷哼和压抑的咆哮声,空气中弥漫的药味和腥气也浓烈了几分。
墨大夫的情况,比看上去更糟!林凡心中冷笑。
老魔头,你也有今天!但这同时也意味着,余子童动手的时刻,可能随时提前!
他不再犹豫,迅速退回自己的小屋。
关上门,立刻从隐秘处取出那三颗“化浊丹”和之前收集的一些药材边角料。
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先是吞服下一颗寻常的益气丹,运功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化浊丹”和几种有快速恢复元气、轻微刺激潜能效果的药材粉末分别包好,藏在身上最易取用的地方。
最后,他取出笔墨,在一张小小的、遇水即化的特制纸张上,飞快地写下几个极其简略的词语和符号,那是他根据对局势的判断,为自己预设的几种应对方案的关键提示。
再将纸卷成细条,藏于发簪之中。这是最后的保险。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渐西斜。时间所剩无几。
林凡推开屋门,走出小屋。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院中,目光扫过寂静的山谷。
药圃方向,韩立依旧在认真地收集着露水,身影瘦小却专注。
青瓦大屋,死寂中透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暗处,那道阴冷的窥视,如同即将扑食的毒蛇,蓄势待发。
谷内我为主?不,这短暂的“自由”,不过是风暴眼中虚假的平静。他依旧是棋子,只是执棋者暂时无暇他顾。
这已足够,所有的暗棋都已布下,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
现在,只需等待。
等待那轮圆月升上中天,等待墨大夫油尽灯枯,等待余子童亮出獠牙,等待……那最终破局的时机到来。
林凡负手而立,仰头望向天边那轮即将被暮色吞噬的夕阳,眼神冰冷而平静。
舞台已清空,帷幕即将拉开。而他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临时主人”,将要上演的,是一场赌上性命的……逆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