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医道初建言
接下来的几天,神手谷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死水微澜的平静。
林凡依旧每日服用“清灵散”,打理药圃,研读医书,在墨大夫面前扮演着恭顺弟子的角色。
暗地里,他的神经始终紧绷着,如同上满了弦的弓。
那夜幽魂般的叹息之后再无后续,余子童似乎又蛰伏了起来,仿佛那只是林凡的一个噩梦。
但林凡确信,那绝非幻觉。余子童就像最有耐心的猎手,在暗处冷冷地观察,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他不能干等,必须主动创造机会,增加自身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才能在两个老魔头的夹缝中争取更多生存空间。
突破口,或许就在墨大夫最为自傲的“医术”上。
这日午后,林凡正在药圃里小心翼翼地为一株叶片呈星状、散发着淡蓝荧光的“星灵草”松土。
这是墨大夫颇为看重的一种灵草,据说对安神定魄有奇效,林凡在医书上看过只言片语的记载,此刻伺候得格外用心。
就在这时,谷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多时,只见两名穿着七玄门外门弟子服饰的壮硕青年,抬着一个简易担架,神色仓皇地快步闯进谷来。
担架上躺着一个同样装束的汉子,约莫二十出头,脸色惨白如纸,右腿自膝盖以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鲜血浸透了裤管,不断滴落在地,留下断断续续的血迹。
那汉子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却硬是没哼出一声。
“墨师!墨师!救命啊!”为首的一名方脸弟子冲到墨大夫居住的青瓦大屋前,焦急地喊道,“赵师兄巡山时不小心跌落山崖,腿摔断了!”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墨大夫缓步走出,面色平静无波,只是扫了担架上的伤者一眼,淡淡道:“抬到侧屋去。”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不远处的林凡身上:“林凡,你去打盆清水来。”
“是,墨老!”林凡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应了一声,立刻小跑着去溪边打了满满一盆清水,端进了那间平时堆放杂物的侧屋。
侧屋内已经点起了油灯,光线昏黄。
伤者被平放在一张临时铺了草席的木板上。
墨大夫洗净双手,走上前,手法熟练地检查着伤者的腿骨。
“粉碎性骨折,有骨茬刺出,伤口沾了泥土污秽。”
墨大夫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先把伤口清洗干净。”
那名方脸弟子闻言,连忙上前,就要用手掬水去冲洗伤口。
“等等!”林凡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心中就暗叫一声“糟”,太过急切了!
但他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怯生生和担忧的神色。
顿时,屋内几道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墨大夫也停下了动作,抬眼看向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那方脸弟子眉头一皱,不满地呵斥道:“你这小药童,乱喊什么?没看见赵师兄伤得这么重吗?别耽误墨师救治!”
林凡缩了缩脖子,像是被吓到了,但还是鼓起勇气,低着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说道:“对……对不起,师兄。只是……只是弟子在乡间时,见过有猎户受了类似的外伤,村里的老人说,若是伤口沾了泥土,直接用生水冲洗,怕是……怕是不妥。说生水里……有……有看不见的‘秽气’或者‘小虫’,进了伤口,会让伤势恶化,甚至发烧丢命……最好,最好是把水煮开了,放温了再用……”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的是基于现代的细菌感染观念,假的则是托辞于“乡间猎户”和“村里老人”,将自己摘出来,避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在这个世界,或许没有“细菌”的概念,但“秽气”、“病气”、“邪虫”之类的说法,在民间却是流传甚广。
那方脸弟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嗤笑道:“胡说八道!什么秽气小虫,净是些乡野村夫的愚昧之见!墨师医术通神,岂是那些乡下土郎中可比?”
然而,墨大夫却没有立刻斥责林凡。
他深邃的目光在林凡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伤者那沾满泥土和草屑的狰狞伤口,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思索之色。
他行医多年,经验何其丰富。确实见过不少外伤患者,清创看似干净,后续却莫名出现伤口红肿、流脓、甚至高烧不退直至死亡的情况。
他以往多归咎于患者体质虚弱或邪风入体,但此刻听林凡这番“愚昧”之言,却隐隐觉得,似乎有几分歪理。
煮沸的水,确能祛除一些东西,这是他炼丹制药时的基本常识,只是寻常应用于外伤处理,却从未想过。
“去,照他说的,烧一锅开水来,放温。”墨大夫淡淡地对方脸弟子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方脸弟子一愣,显然没想到墨大夫会采纳一个小药童的“荒唐”建议,但不敢违逆,连忙应声跑去烧水。
墨大夫这才重新看向林凡,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倒是有些心思。还知道些什么乡野土法,一并说来听听。”
林凡心中暗喜,知道第一步赌对了。他依旧低着头,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弟子……弟子还听那老人说,清洗伤口的布,最好也用开水煮过,晒干……接触伤口前,若是条件允许,最好用……用火烤一下手,或者用烈酒擦一擦……说这样能祛除手上的‘污秽’……”
他将一些最基础的无菌观念,用这个世界能够理解和接受的、充满“迷信”色彩的语言包装了出来。
墨大夫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药箱上轻轻敲击着,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很快,温水烧来了。
墨大夫这次没有让弟子动手,而是亲自挽起袖子,用煮过又晒干的干净棉布,林凡之前负责清洗晾晒药材,库房里有备用的,蘸着温开水,极其细致地清洗着伤者腿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将嵌入伤口的泥土、草屑一点点清理出来。
林凡在一旁打着下手,递送物品,同时密切观察着墨大夫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到墨大夫在清理过程中,对几个可能已经坏死的组织区域,毫不犹豫地用锋利的小刀进行了修剪,手法干净利落,仿佛不是在切割人肉,而是在雕刻木头。这份冷静和精准,让林凡心底发寒。
清洗完毕,撒上特制的止血生肌药粉,然后用煮过的干净布条进行包扎固定。
整个过程,墨大夫没有再说话,但林凡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提出的那些“土法”,似乎并非全然无视。
骨折处理完毕,墨大夫又写了一张方子,让弟子去抓药煎服。
待两名弟子千恩万谢地抬着伤势稳定下来的赵师兄离开后,侧屋内只剩下墨大夫和林凡两人。
墨大夫缓缓洗净手,用布巾擦干,然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凡。
“你今日所言,虽看似乡野鄙见,却也不无道理。”
墨大夫缓缓开口,“医道一途,浩瀚无垠,民间亦有不少实用土法,不可尽数以愚昧视之。你能留心观察,记之于心,并能于关键时刻建言,这份心思,还算灵透。”
林凡心中一块石头稍稍落地,连忙躬身道:“弟子愚钝,只是偶然记得些杂闻,胡乱言之,不敢当墨老夸奖。”
“嗯。”墨大夫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医道终究是严谨之学,关乎人命。土法可用,却需明其理,知其弊,不可盲目套用。你既有心于此,日后在谷中,除了打理药圃,也可多翻阅些医典,若有不明之处,可来问我。”
林凡心中一震!这意味着墨大夫开始认可他在“医术”上的些许潜力,甚至给了他一个可以“请教”的名义!
这无疑大大拉近了他与墨大夫的距离,也为他后续的某些“发现”和“请教”铺平了道路!
“是!多谢墨老!弟子一定刻苦用功,不负墨老期望!”林凡脸上适时的露出激动和感激之色。
墨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背负双手,缓步离开了侧屋。
看着墨大夫离去的背影,林凡缓缓直起身,激动之色渐渐褪去,眼神恢复冷静。
这次冒险建言,成功了。他在墨大夫心中,从一个普通的、可能随时被放弃的“药童”,初步向一个“有点灵性、可堪培养的医道学徒”的形象转变。
这层身份,是一道暂时的护身符。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墨大夫的赞赏和允许请教,背后是更深的算计和期待。
自己必须把握好分寸,既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和“潜力”,又不能表现得过于妖孽,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更深层次的探究。
“下一步……该是如何‘自然’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次的东西了……”林凡收拾着侧屋里的杂物,心中默默盘算。
而他没有察觉到的是,在侧屋窗外不远处,一株茂密的药草丛的阴影里,一丝极其淡薄、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冷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悄然隐去。
余子童,似乎也注意到了今日这小小的插曲。
林凡这只“棋子”不经意间露出的一丝异样光泽,是否会引起这位幕后棋手的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