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

　　离开那座被屠戮一空的小镇后，林凡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强忍着魂力枯竭和肋下伤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将“御风诀”催动到所能承受的极限，在荒凉起伏的丘陵和稀疏怪异的林木间亡命穿行。

　　方向，依旧是西北，阴尸山脉。

　　但路线，却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直线，时而折向，时而迂回，甚至偶尔会绕一个小圈子，在复杂的地形中留下混乱的痕迹。

　　魂鉴术始终维持着最大范围的感知，如同最警觉的蜘蛛，将无形的丝线铺向身后和两侧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处阴影。

　　他在提防。

　　提防那个逃走的炼气六层“王师兄”可能带来的追兵。

　　也提防阴尸山脉外围，其他可能被刚才动静惊动的往生教巡逻队。

　　幸运的是，直到天色再次暗沉，暮色四合，预想中的追兵并未出现。

　　身后只有越来越浓的、属于荒野的寂静，和远处阴尸山脉方向传来的、愈发清晰的阴寒气息。

　　或许，那个“王师兄”受伤颇重，自顾不暇，暂时无力召集人手追捕。

　　或许，往生教在阴尸山脉外围的巡逻力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密集。

　　但林凡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知道，自己杀了对方一个小队，还让一个头目重伤遁走，这仇已经结下。

　　往生教绝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时间问题。

　　他必须尽快深入阴尸山脉，找到一个足够隐蔽、足够安全的地方，彻底恢复伤势和魂力，同时，也要开始着手实施自己的计划——探查“万魂幡”，寻找鬼骨上人。

　　夜幕完全降临时，林凡在一片靠近山脚、被浓密黑色藤蔓完全覆盖的乱石坡下，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岩缝。

　　岩缝入口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却别有洞天，是一个数丈见方、干燥通风的天然石室，顶部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缝，隐约透下些许惨淡的星光。

　　更妙的是，石室内阴气颇重，但对魂修而言，反而有助于温养魂力。

　　林凡在洞口布置了警戒符箓，又在石室最深处清理出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盘膝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疗伤修炼。

　　而是先将得自小镇那三名教徒，以及更早从“独耳老鬼”和“王师兄”手下那里获得的几个储物袋，一一取出，仔细清点。

　　灵石加起来有五百余块，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各种丹药、符箓、材料、低阶法器若干，虽然品阶不高，但种类繁杂，不少是阴属性或与魂道相关的偏门物品，对林凡颇有价值。

　　最让林凡在意的，是从那炼气五层使叉教徒储物袋中找到的一枚黑色骨牌，以及从“王师兄”手下那个使刀教徒记忆中搜魂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

　　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那扭曲的“轮回”邪徽，背面则是一个数字“七”，以及一行小字“丙戌巡山”。

　　这似乎是往生教外围巡逻队员的身份标识和任务凭证。

　　结合搜魂得到的片段信息，林凡得知，往生教在阴尸山脉外围，设有数个巡逻区域，以天干地支和数字编号。

　　“丙戌”应该是指某个特定的区域或小队编号。

　　持有此牌，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蒙混过某些不严密的关卡或盘查。

　　当然，风险也大，一旦被识破，便是自投罗网。

　　但有时候，风险与机遇并存。

　　林凡将骨牌小心收起。

　　接着，他开始处理伤势。

　　肋下的剑伤不深，但伤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显然那教徒的剑上淬了某种阴毒。

　　林凡取出“独耳老鬼”储物袋中品质最好的解毒丹药“清瘴丸”，吞服一粒，又用“生肌续骨膏”仔细涂抹伤口。

　　丹药和药膏都是低阶中的精品，药力化开，带来清凉与刺痛交织的感觉，伤口处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处理好外伤，他开始运转《九幽养魂录》，调息恢复魂力。

　　识海中，寂灭魂火静静燃烧，如同永夜中的灯塔。

　　随着功法运转，石室内浓郁的阴气受到牵引，丝丝缕缕汇聚而来，透过周身毛孔，渗入经脉，最终汇入识海，被寂灭魂火淬炼、吸收。

　　同时，他怀中那截“通灵养魂木”，也持续散发着温润的阴气与生机，滋养魂魄。

　　魂力恢复的速度，比在荒野中快了不少。

　　但距离完全恢复，仍需时间。

　　林凡并不急躁，只是沉下心来，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引导阴气，温养魂火，修复着因连番战斗和施展“惊魂刺”而受损的魂魄根基。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缓缓流逝。

　　洞外，夜色深沉，阴尸山脉的方向，偶尔传来悠远而凄厉的兽吼或鬼泣，在寂静的山野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

　　三日之后。

　　岩缝石室内，林凡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神光湛然，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属于魂修的幽深，但之前的疲惫与虚弱已一扫而空。

　　脸颊恢复了少许血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苍白。

　　肋下的伤口已然结痂，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最关键的魂力，在消耗了部分阴魂石和养魂木精华，以及整整三日不眠不休的苦修后，终于恢复到了七成左右！

　　寂灭魂火在识海中稳定燃烧，虽然不及全盛时期，但也足够支撑他进行激烈的战斗和施展大多数魂道术法了。

　　状态恢复大半，林凡心中稍定。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充沛的力量感。

　　走到洞口，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依旧是灰蒙蒙的天色，浓雾弥漫，视线受阻。

　　但魂鉴术展开，周围数百丈范围内的地形、气息、乃至一些微弱生命波动的轮廓，都清晰地呈现在感知之中。

　　是时候继续前进了。

　　林凡没有立刻离开。

　　他先是从“独耳老鬼”的杂物中，找出一套与之前那几名巡逻教徒款式相近的黑色短褂换上。

　　然后，将修为波动通过“敛魂术”和“匿魂戒”，调整到炼气四层左右——这个修为在外围巡逻队中比较常见，不高不低，不易惹眼。

　　最后，他将那枚“丙戌巡山”的黑色骨牌，挂在了腰间显眼处。

　　做完这些伪装，他才深吸一口气，掀开藤蔓，闪身出了岩缝。

　　辨明方向，朝着阴尸山脉更深处，迈步走去。

　　脚步沉稳，气息阴冷，俨然一个执行巡逻任务的普通往生教外围教徒。

　　……

　　越往山脉深处，环境越发恶劣。

　　地面的泥土变得黝黑粘稠，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树木更加稀少，且形态怪异扭曲，枝叶呈现出不健康的灰黑色，仿佛被抽干了生机。

　　空气中弥漫的阴气与死气，浓烈到几乎化不开，形成淡淡的灰黑色雾气，在林木山石间缓缓流动。

　　普通炼气期修士在此，需时刻运转灵力抵御阴寒侵蚀，心神也容易受到死气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干扰。

　　但林凡如鱼得水。

　　浓郁的阴气对他而言，如同补品，寂灭魂火可轻易将其中的杂质和负面意念焚烧净化，转化为精纯的魂力补充。

　　“敛魂术”配合“匿魂戒”，让他完美融入这片阴森的环境，魂魄波动微弱飘忽，与那些游荡的低阶阴魂几乎无异。

　　魂鉴术更是在此发挥出巨大优势。

　　感知范围虽然因浓重阴气有所缩减，但清晰度更高，能提前发现潜伏在雾气、泥沼、或乱石中的各种危险。

　　低阶僵尸、骷髅、阴魂、尸兽……这些对寻常修士威胁不小的鬼物，在魂鉴术的“视野”中无所遁形。

　　林凡或是提前绕开，或是凭借寂灭魂火的气息震慑驱散，或是直接用“惊魂刺”瞬间灭杀，一路行来，竟颇为顺畅。

　　他并未直线深入，而是有意识地沿着山脉外围，呈螺旋状向内探查。

　　魂鉴术不断扫过途经的区域，留意着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灵力的异常波动、以及……属于往生教修士的独特气息。

　　沿途，他又遇到了两处被屠戮一空的村落，景象与之前所见如出一辙，死气冲天。

　　也远远察觉到过几股往生教巡逻队的气息，大多在炼气中期，林凡凭借伪装和魂鉴术的预警，提前避开，并未照面。

　　他还发现了几处疑似往生教临时设立的岗哨或物资堆放点，都有教徒守卫，警戒程度一般。

　　林凡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默默记下位置和守卫情况。

　　随着不断深入，山脉的地势变得越发险峻复杂。

　　怪石嶙峋，沟壑纵横，深不见底的裂谷随处可见，其中喷涌出更加浓郁的阴寒之气。

　　偶尔能见到一些天然形成的阴气洞穴，洞口往往堆积着大量白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显然盘踞着强大的鬼物或妖兽，林凡也小心避开。

　　第五日，午后。

　　林凡来到了一片极为特殊的区域。

　　这里似乎是一条巨大的地壳裂缝的边缘，地势陡然下降。

　　前方，一道宽达数百丈、深不见底、两侧岩壁陡峭如刀的幽深裂谷，横亘在群山之间，如同大地被神灵用巨斧狠狠劈开的狰狞伤口。

　　裂谷中，灰黑色的阴气浓稠得如同实质，翻滚涌动，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阴气云海”。

　　即使站在裂谷边缘上方数十丈的悬崖上，林凡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云海之中散发出的、令人魂魄都感到颤栗的恐怖阴寒与死寂。

　　更让林凡眼神凝重的是，魂鉴术的感知中，这片裂谷区域，天地间的阴气流动，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汇聚，最终都隐隐流向裂谷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里，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阴气漩涡。

　　“好浓郁的阴气……好强的地脉阴穴……”

　　林凡低声自语，眼神锐利。

　　如此极品的阴邪之地，正是炼制“万魂幡”、举行“幽冥裂隙”开启仪式的绝佳场所！

　　难道……“万魂幡”就在这裂谷深处？

　　他强压住立刻冲下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

　　此地阴气如此浓重，必然是往生教重点布防区域。

　　贸然下去，与送死无异。

　　他需要先观察，摸清情况。

　　林凡伏低身体，沿着裂谷边缘的悬崖，小心翼翼地朝魂鉴术感知中阴气汇聚的核心方向潜行。

　　悬崖上方怪石林立，植被稀疏，倒是便于隐藏。

　　他将“敛魂术”和“匿魂戒”的效果催动到极致，身形几乎与灰黑色的岩石融为一体，气息微弱到如同没有生命的石头。

　　魂鉴术提升到极限，如同最谨慎的触手，先于身体，悄无声息地探向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后方，探查着可能存在的暗哨、警戒阵法、或潜伏的鬼物。

　　一路有惊无险。

　　越靠近阴气汇聚的核心，空气中的阴寒与死寂就越发浓重。

　　耳边开始隐隐传来一种低沉、压抑、仿佛无数人痛苦呻吟汇聚而成的嗡鸣，直透灵魂，令人心烦意乱。

　　那是海量魂魄被强行拘禁、炼化时，发出的绝望哀嚎，在此地特殊阴气环境的放大下，形成的“魂音”。

　　林凡识海中的寂灭魂火微微摇曳，将侵入的魂音轻易焚灭，护住心神清明。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前方，悬崖在此处形成一个向外凸出的、如同鹰嘴般的巨大平台。

　　平台下方，正是那阴气最为浓稠、魂音也最为清晰的裂谷核心区域！

　　林凡屏住呼吸，如同壁虎般贴地爬行，悄无声息地挪到平台边缘一块突兀的巨岩之后，借着岩石的阴影和自身完美的隐匿，缓缓探出头，朝着下方裂谷深处望去——

　　只一眼！

　　饶是林凡心志坚韧，见惯了生死，此刻也禁不住心神剧震，瞳孔骤然收缩！

　　下方，并非裂谷真正的谷底。

　　而是在裂谷中段，一处被天然岩壁环绕、凹陷进去的巨大平台上。

　　平台上，此刻正进行着一场……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邪恶血腥到极致的“仪式”！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平台中央，那一杆庞然巨物！

　　高达十余丈，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巨大旗幡，笔直地矗立在一个复杂无比的暗红色邪阵中央！

　　幡杆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木，布满扭曲的螺旋纹路，如同无数缠绕的毒蛇。

　　幡面更是触目惊心！

　　并非布料，而是由无数扭曲挣扎、痛苦嘶嚎的魂影强行“编织”而成！

　　那些魂影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幡面，有人形，有兽形，大多残缺不全，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们的身体在幡面上蠕动、挣扎，却无法脱离，只能不断被幡中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吞噬，化为精纯的魂力，滋养着这杆邪恶的幡旗。

　　这便是——“万魂幡”！

　　仅仅远远望去，林凡便能感觉到幡中蕴含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魂力波动，以及那冲天而起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与死气。

　　在“万魂幡”下方，那暗红色的邪阵覆盖了平台大半区域。

　　阵法纹路复杂无比，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材料勾勒，无数扭曲的符文在其中明灭闪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邪恶气息。

　　此刻，阵法正在运转。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从阵法中散发出来。

　　而在这运转的邪阵边缘——

　　是黑压压的人群！

　　不，不能称之为人了。

　　那是数百名目光呆滞、表情麻木、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凡人和低阶修士！

　　他们被粗大的、刻画着符文的黑色锁链拴着脖子，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着，排成数条长长的队伍，正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邪阵的中心区域！

　　驱赶他们的，是数十名穿着统一黑袍、袖口绣着“轮回”邪徽的往生教徒。

　　这些教徒修为多在炼气中期，少数几个头目达到了炼气后期。

　　他们手持皮鞭、骨杖等法器，口中不断念诵着癫狂的经文，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虔诚、残忍与兴奋的诡异神色，鞭打着、催促着那些浑浑噩噩的“祭品”向前。

　　每当有“祭品”走入邪阵中心，那片暗红色光芒最盛的区域时——

　　“嗡！”

　　阵法光芒骤然一亮！

　　数道暗红色的、如同触手般的血光，便会从阵法纹路中猛地窜出，瞬间缠绕住那“祭品”的全身！

　　“祭品”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瞬间被无尽的痛苦和恐惧取代。

　　紧接着，在林凡魂鉴术清晰的“注视”下，那“祭品”的魂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从肉体中“扯”了出来！

　　淡薄、扭曲、充满惊恐的魂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徒劳地挣扎着，却根本无法抵抗阵法血光的吸扯，被强行拉向那杆“万魂幡”！

　　魂影一接触幡面，便如同水滴落入烧红的铁板，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瞬间被幡面上无数挣扎的魂影“吞没”、融合，成为其中新的一份子，也使得“万魂幡”散发出的魂力波动，似乎又强大了微不可查的一丝……

　　而被抽走魂魄的肉体，则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机，迅速干瘪、发黑、腐朽，最终“噗通”一声倒在阵法中，化为一堆枯骨和飞灰，被阵法运转的气流卷走，消失不见。

　　然后，下一个“祭品”被驱赶上前，重复同样的过程。

　　一个，又一个。

　　如同流水线上的屠宰，冰冷，高效，残忍到令人发指。

　　那些被驱赶的“祭品”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满脸稚气的孩童，有身强力壮的汉子，也有惊恐绝望的妇人。

　　有穿着粗布麻衣的凡人，也有少数衣衫破烂、似乎是被擒的低阶散修。

　　他们似乎被某种药物或术法控制了神智，眼神空洞，对前方同伴的惨状视若无睹，只是木然地向前走，走向那注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的终点。

　　只有极少数人，在踏入阵法血光、魂魄被撕扯的瞬间，会因为剧痛和恐惧，短暂地恢复一丝清明，发出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但很快便被血光吞没，戛然而止。

　　那惨叫混合在低沉的魂音和往生教徒癫狂的诵经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绝望。

　　林凡伏在悬崖巨岩后，手指深深抠进冰冷坚硬的岩石缝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胸口仿佛被一块万钧巨石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识海中，寂灭魂火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曳，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愤怒。

　　滔天的愤怒。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深沉的悲凉。

　　他知道“万魂幡”需要生魂祭炼。

　　从“阴魂骨简”中，他知道往生教在屠戮村庄。

　　但文字的描述，远不及亲眼目睹这惨绝人寰、 systematical的屠杀来得震撼，来得……令人发指！

　　这已非修仙，而是彻头彻尾的、泯灭人性的邪魔行径！

　　鬼骨上人……往生教……

　　该死！

　　都该死！

　　林凡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寒光如同实质，几乎要化为利剑，射向下方那杆罪恶的“万魂幡”，和那些如同恶鬼般的往生教徒。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

　　沸腾的杀意，被更加冰冷的理性死死压回心底。

　　不能冲动。

　　绝不能。

　　下方平台上，除了那数十名炼气中期的教徒，在“万魂幡”正前方不远处，邪阵的一个关键节点上，还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宽大黑袍、连面容都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人。

　　此人气息沉凝如山，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却令人心悸的威压。

　　筑基期！

　　虽然只是筑基初期，但也绝非现在的林凡能够正面抗衡的存在！

　　此人显然便是此处“万魂幡”炼制仪式的主持者。

　　他闭目盘坐，双手掐着古怪的法诀，似乎在操控阵法，也似乎在借助此地阴气和“万魂幡”的力量修炼。

　　对下方那流水线般的屠杀，他看都未看一眼，仿佛只是在进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凡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这个黑袍筑基修士身上。

　　不是鬼骨。

　　鬼骨上人是筑基中期，且功法气息更为阴戾诡异。

　　此人应该是鬼骨麾下的重要头目之一。

　　“万魂幡”在此，主持者却不是鬼骨本人。

　　那鬼骨……在哪里？

　　是在这裂谷更深处，那阴气漩涡的核心？

　　还是在别处？

　　林凡强压下立刻出手破坏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魂鉴术提升到极致，仔细扫描着下方平台的一切细节。

　　“万魂幡”的炼制进度，似乎已接近尾声。

　　幡面上的魂影数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彼此挤压、融合，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只余下一片翻腾的、充满痛苦的漆黑。

　　幡身散发的魂力波动，已然极为恐怖，隐隐有勾动天地阴气、引动地脉之感。

　　恐怕，距离“万魂幡”大成，开启“幽冥裂隙”，已然不远。

　　平台上的“祭品”数量，还有两三百人。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最多一两日，便会全部“消耗”完毕。

　　届时，“万魂幡”很可能便会彻底炼成！

　　时间，不多了。

　　林凡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破坏？

　　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一个筑基初期主持的邪阵，以及数十名炼气中期的教徒，还有那杆恐怖的“万魂幡”，成功的几率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退走？

　　眼睁睁看着“万魂幡”炼成，看着幽冥裂隙开启，看着鬼骨上人可能因此实力暴涨，甚至引来更恐怖的存在？

　　不。

　　绝不能让“万魂幡”顺利炼成。

　　至少，不能让鬼骨上人轻易得逞。

　　林凡眼神变幻，脑中飞快思索。

　　硬拼不可取，必须智取。

　　或许……可以设法制造混乱，延缓炼制进度？或者，找到鬼骨上人的准确位置，行险一搏？又或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那些如同牲畜般被驱赶的“祭品”，以及那些狂热而残忍的往生教徒。

　　一个模糊的念头，渐渐在心底成形。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信息。

　　需要知道鬼骨上人的确切位置，需要了解这处炼幡之地的详细布防，需要找到一个绝佳的、能够制造最大混乱且能全身而退的时机和地点。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彻底平复。

　　眼神重新变得幽深、平静，如同冰封的湖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惨绝人寰的景象，将“万魂幡”的位置、邪阵的轮廓、守卫的分布、以及那名黑袍筑基修士的特征，牢牢印入脑海。

　　然后，缓缓地、悄无声息地向后缩回身体，离开了悬崖边缘。

　　他没有立刻远遁，而是沿着来路，退出一段距离，在另一处更为隐蔽、也能观察到平台大致情况的岩缝中潜伏下来。

　　开始耐心地、细致地观察，记录，推演。

　　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出现的……完美时机。

　　天色，在浓重的阴气与雾霭中，渐渐暗沉。

　　下方平台上的“仪式”，依旧在继续。

　　暗红的血光，不时亮起。

　　麻木的“祭品”，不断走向终结。

　　癫狂的诵经，与那低沉压抑的魂音，交织成一片，在这裂谷深处，奏响着一曲属于邪魔的、残酷的安魂曲。

　　而悬崖之上，岩缝之中。

　　一双冰冷而沉静的眼睛，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如同最耐心的猎人，在黑暗与死亡中，寻找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与反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