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裂帛般的、仿佛天穹破碎的巨响，猛然撕裂了血色笼罩下的死寂那不是雷霆，而是某种更加本源、更加邪恶的能量被强行攫取、压缩、最终崩断的声音。

　　声音来自青瓦大屋深处，来自那血色光柱的源头，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绝望与不祥。

　　林凡的心，在那一刹那，骤然沉到了谷底。来了！子时三刻已到！墨居仁，终究是踏出了那最后一步！韩立那边……开始了？！

　　几乎与此同时，一股沛然莫御、冰冷、霸道、充满了腐朽、贪婪、以及癫狂喜悦的恐怖气息，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以青瓦大屋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个神手谷！

　　这股气息是如此强大，如此邪恶，以至于空气中粘稠的血腥与阴秽都为之一清，被更纯粹、更冰冷的、属于“掠夺”与“毁灭”的意志所取代！

　　血色光柱骤然向内坍缩，凝实，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仿佛凝固血髓般的暗红巨柱，死死连接在青瓦大屋的屋顶。

　　光柱内部，无数扭曲的、痛苦的灵魂虚影在挣扎、哀嚎，却发不出丝毫声音，只有令人心悸的绝望波动荡漾开来。

　　整个山谷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无数碎石簌簌滚落，仿佛大地都在为这即将诞生的邪恶仪式而恐惧。

　　“嗬……嗬嗬……成了！终于成了！天不负我！天不负我墨居仁！！”

　　墨大夫那嘶哑、疯狂、充满了无尽狂喜与解脱的咆哮，如同夜枭啼血，穿透了厚重的石壁，在夜空中回荡。

　　那声音中蕴含的恐怖力量，震得林凡耳膜嗡嗡作响，气血翻腾，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不再是之前那个行将就木、气息奄奄的老者，而是一个被压抑了无数年、终于看到希望的、陷入彻底的、歇斯底里的疯狂怪物！

　　“噗通——！”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坠地的声响，夹杂在墨大夫的狂笑中，微弱却清晰。

　　是韩立？！林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少年……倒下了？还是……已经被制住？

　　“唔——！”

　　紧接着，又是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仿佛野兽临死前的哀鸣，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虚弱！

　　是墨大夫！他的狂笑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痛吼！那“尸虫丸”的反噬，在最关键的时刻，爆发了！

　　夺舍仪式，已经进入了最凶险、也最脆弱的阶段！

　　墨大夫的灵魂正在强行侵入韩立的躯体，而他自己那具腐朽的、被剧毒侵蚀的躯壳，也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反噬与排斥！

　　此刻，是他灵魂与肉体链接最薄弱、对外界感知最迟钝、力量也最分散的致命时刻！

　　机会！林凡眼中寒光暴涨！就是现在！

　　余子童必然也在等待这一刻！而他，也必须动！

　　就在林凡肌肉绷紧，准备按照与余子童那脆弱的“盟约”，冲向阵法东南“巽”位，发动搏命一击的刹那——

　　“林凡！！”

　　一声冰冷、嘶哑、不容置疑、带着不容反抗意志的厉喝，如同无形的铁钳，骤然扼住了林凡的咽喉，将他所有动作、所有念头，都死死钉在了原地！

　　是墨居仁！是墨大夫的声音！他竟然在夺舍最关键、最痛苦、最分心的时刻，还能分神，还能以如此不容置疑的口吻，召唤自己！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林凡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

　　按照常理，此刻的墨大夫，灵魂离体，肉身濒临崩溃，心神全部集中于夺舍，绝无可能关注外物！

　　除非……除非这老魔头早有后手，对夺舍过程的掌控远超预计！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如此，要在这最不可能的时刻，将他这个“最后的祭品”也一并处理掉！

　　是陷阱！绝对是陷阱！无论是哪种可能，此刻踏入青瓦大屋，都与踏入鬼门关无异！余子童的“盟约”是毒药，墨大夫的“召唤”更是催命符！

　　去，必死无疑！不去，立刻就是魂飞魄散！墨大夫哪怕只剩一丝分神，捏死他也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更何况，余子童的“锁魂契”还如同跗骨之蛆，随时可以发作！

　　一瞬间，林凡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前有狼，后有虎，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雷霆万钧！

　　真正的死局，毫无转圜余地的死局！

　　“林凡！还不速来！更待何时！！”

　　墨大夫的第二声厉喝响起，比第一声更加急促，更加暴戾，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能直接撼动人神魂的威压！

　　这威压，并非针对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冲击他的识海！是修仙者的神识威压！

　　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丝，也绝非他这炼气期都未入门的蝼蚁所能抗拒！

　　“噗——！”林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无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以更尖锐的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不能晕！晕了，就真的全完了！

　　“桀桀桀……小辈，还不快去？墨老鬼召唤你呢！”

　　余子童那阴冷、戏谑、充满了恶毒快意的意念，也在此刻恰到好处地钻入林凡的脑海，“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去！去为他‘护法’！去为他‘献上’你的精血！嘿嘿嘿……这可是你最后的价值了！”

　　去是死！不去也是死！但去，或许……还有一线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因为那里，是风暴的最中心，是墨大夫与韩立灵魂交锋的战场，也是余子童潜伏的巢穴！混乱，是唯一的机会！

　　余子童让他去，未必是真的让他去送死，很可能是想利用他，在墨大夫最虚弱、最分心的刹那，制造更大的混乱，或者……试探墨大夫的虚实！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林凡脑中碰撞、炸裂。

　　恐惧、绝望、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同沸水般翻腾，但最终，都被一股更冰冷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决绝所冻结、所取代。

　　既然横竖是死，那就拼了！死，也要死在那风暴眼里！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来！

　　“是……是！弟子……遵命！”林凡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回应道。

　　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与“顺从”，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被师尊威严震慑、被死亡威胁逼迫、走投无路的可怜弟子。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隐藏。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工具棚，朝着那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如同魔窟入口的青瓦大屋，跌跌撞撞地奔去。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距离死亡更近一分。

　　但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恐惧的光芒，已然熄灭，只剩下两点冰冷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寒星。

　　怀中的“化浊丹”冰凉刺骨，“夺魂引”玉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镇魂石”紧贴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

　　袖中的石刃，靴中的藤丝，还有那三颗以命搏来的丹药……所有的一切，都将在那魔窟之中，迎来最终的审判。

　　死局已至，唯有一搏。

　　向死而生，或……同归于尽！

　　他推开那扇仿佛通向地狱的、沉重无比的木门，身影，彻底没入了那翻涌的血色与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