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师徒情分断
推开木门,迎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药香,而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焦糊、腐败草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浑浊热浪,如同巨兽的口息,瞬间将林凡吞没。
青瓦大屋的内部,已然面目全非。
原本的药柜、书案、蒲团,所有物件都消失不见,或者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挤、碾碎,化为齑粉,均匀地铺洒在石质的地面上。
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地下石室。屋顶被某种力量强行贯穿,与下层石室连成一体,形成一个高达数丈、直径十余丈的、空旷而诡异的圆形空间。
这便是那血色光柱的核心源头!
石室正中,便是林凡之前窥探过的、那由暗红色不知名颜料描绘的、直径丈许的庞大邪阵——“血炼夺灵阵”。
此刻,这阵法已彻底激活。那些扭曲诡异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淌、蠕动,散发着妖异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暗红光芒,将整个石室映照得一片猩红。
八个方位的黑色三角旗无风狂舞,猎猎作响,旗面翻涌间,仿佛有无数痛苦的人脸在挣扎、嘶嚎。
法阵中心,那尊鬼面石台此刻已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凝固的血浆铸就,石台上的狰狞鬼脸五官扭曲,大张着口,吞吐着如同实质般的浓郁血光。
血光冲天而起,穿透屋顶,形成那贯天的血色光柱。
无数道细密的血色丝线,从阵法边缘蔓延开来,如同活物的血管,深深扎入四周的石壁、地面,疯狂抽取着地脉阴气与某种更本源、更邪恶的力量。
而法阵的中心,鬼面石台前方,矗立着两道人影,或者说,一个站着一个跪着的场景。
站着的是墨居仁。不,那几乎已不能称之为“人”。
他佝偻的身体挺得笔直,不,是僵直!灰白的长发根根倒竖,在狂暴的能量流中狂舞。
那张原本死灰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诡异的暗金色,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使得整张脸孔扭曲变形,狰狞可怖。
他浑浊的眼眸此刻被彻底的血色淹没,闪烁着疯狂、贪婪、痛苦与极致兴奋交织的光芒。
他右手拄着那根鬼首拐杖,杖身乌光大盛,鬼首双目赤红如血,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他左臂抬起,五指箕张,掌心对准前方,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散发着腐朽与血腥气息的黑色气流,如同粘稠的墨汁,源源不断地从掌心喷涌而出,注入到他面前那人的头顶——韩立的天灵盖!
韩立!他跪在墨居仁身前,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双目紧闭,牙关紧咬,嘴角、眼角、鼻孔、耳孔,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表情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他浑身赤裸,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暗红色的诡异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随着墨居仁注入的黑色气流而脉动、闪烁,散发着不祥的光芒。他的身体皮肤下,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钻动、膨胀,将皮肤撑起一个个可怖的鼓包。
他整个人的气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衰弱、流逝,仿佛生命之火正在被强行抽离、吞噬!
夺舍!正在进行!而且,是无比粗暴、无比邪恶、掠夺一切生机与根基的夺舍!这绝不仅仅是灵魂的迁移,更是要将韩立的一切,从肉身到灵魂,都炼化为墨居仁重生的资粮!
林凡踏入石室的瞬间,看到的便是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狂暴的能量乱流几乎要将他掀飞,空气中弥漫的恐怖威压如同山岳,瞬间将他钉在原地,呼吸停滞,血液几乎冻结。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在哀嚎,想要转身逃离,但双腿却如同灌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
“嗬……嗬嗬……来了?我的……好徒儿?”
墨居仁那疯狂、嘶哑、如同破风箱拉动的声音响起,他没有回头,但林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如同实质的、充满了戏谑、贪婪、以及冰冷杀意的目光,穿透了狂暴的能量流,死死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再有丝毫师徒情分,只有赤裸裸的、看待猎物的审视,以及……看待祭品的垂涎!
“师……师尊……”林凡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恐惧”与“震惊”,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被眼前景象“吓傻”,却又不敢违背命令的矛盾模样。
“过来!”墨居仁厉喝一声,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重锤敲在林凡的心头。
与此同时,那股锁定林凡的恐怖威压骤然增强,如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强行拖向法阵边缘!
林凡“身不由己”地被拖到距离法阵不足一丈之处,狂暴的能量流几乎要撕裂他的身体,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墨居仁。此刻,他离得足够近,能清晰地看到墨居仁脸上的每一丝疯狂,看到他注入韩立体内的黑色气流如何贪婪地吞噬着少年的生机,也能看到墨居仁那双血色眼眸深处,除了疯狂与贪婪外,那难以掩饰的、如同瓷器般遍布裂痕的虚弱与痛苦!
那是“尸虫丸”反噬的征兆,是他强行夺舍、灵魂离体带来的剧烈消耗与排斥!他,并非看起来那般掌控一切!
“看到了吗?我的好徒儿?”墨居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与炫耀,如同在展示一件得意的作品,“这才是真正的仙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什么师徒情分,什么道义伦常,在这长生大道面前,不过是狗屁!唯有力量!唯有永恒的生命,才是一切!”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凡,嘴角咧开一个疯狂而残忍的弧度:“而你,林凡,我亲爱的徒儿,你可知,你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来了!最后的摊牌!林凡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但他死死咬着牙,脸上露出“茫然”、“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师尊……弟子……弟子愚钝……弟子对师尊忠心耿耿,愿为师尊赴汤蹈火……”
“忠心耿耿?赴汤蹈火?”
墨居仁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忠心耿耿!那为师今日,便告诉你,你最大的忠心,该用在何处!”
他猛地伸手指向正在痛苦抽搐、生机飞速流逝的韩立,语气骤然转厉,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你看他!韩立!伪灵根!资质低劣如蝼蚁!可他凭什么?凭什么能拥有如此精纯的元阳之体?凭什么能承受老夫的‘长春功’筑基?!就凭他那点可笑的坚韧?狗屁!那是因为他命好!天生的炉鼎之材!”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重新锁定林凡,声音变得轻柔,却更加毛骨悚然:“而你,我的好徒儿,你比他又差在哪里?你比他更听话,比他更能吃苦,甚至……在药性的吸收上,比他更‘出色’!老夫悉心‘培养’你数年,以百药淬体,以‘蚀心散’磨砺你的神魂,你以为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成为一个武林高手?哈哈哈!天真!”
林凡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崩溃”与“绝望”:“师……师尊……您……您说什么?药浴……‘蚀心散’……难道……”
“不错!”墨居仁厉声打断,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红光,“那都是为你准备的!为了将你这具皮囊,打磨成最完美、最坚韧、最能承载老夫元神的‘庐舍’!韩立是主鼎,你……便是备鼎!若他不堪造就,或者……老夫需要更多的‘养分’来稳固新生,你,便是最好的补品!你的气血,你的神魂,你的一切,都将化为老夫登临仙途的踏脚石!这便是你的价值!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凿进林凡的耳膜,凿进他的心里。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血淋淋的真相,以如此赤裸、如此恶毒的方式被揭穿时,那种被彻底背叛、被当做牲畜般圈养算计的极致愤怒与冰寒,依旧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什么师徒恩情,什么栽培苦心,全都是谎言!全都是为了将他炼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容器!
“不……不可能……师尊……您……您是在考验弟子,对不对?”
林凡“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崩溃”与“不愿相信”,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完美地演绎着一个信仰崩塌的绝望弟子。
“考验?哼!”墨居仁嗤笑一声,不再看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韩立身上,语气冰冷无情,“待老夫吞了这韩立小儿的魂魄,夺了他的根基,便轮到你了。能成为老夫重登仙途的一部分,是你这蝼蚁几世修来的福分!安心……等死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加大了黑色气流的输出!
韩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身体剧烈抽搐,七窍中涌出的鲜血更多,那些暗红纹路光芒大盛,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墨居仁脸上也露出痛苦之色,但眼中的疯狂与贪婪更盛,他身上的死气与那暗金色交错闪烁,显然也已到了极限!
就是现在!图穷匕见!师徒情分,至此彻底断绝!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林凡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眼中最后一丝伪装出的“恐惧”与“崩溃”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封万载的寒潭,是燃尽一切的烈焰!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不再看墨居仁,而是将目光投向那痛苦挣扎的韩立,投向那疯狂运转的邪阵,投向这充斥血腥与绝望的魔窟!
摊牌了!那便……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