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名声外门传
王执事那日离去时的一句赞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也在七玄门这潭深水中,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关于神手谷墨师门下那个不起眼的药童林凡,身法精妙、根基扎实的消息,不胫而走,在一些低阶弟子和执事间悄然流传。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关注。一个药童而已,资质好些,被墨师看中调教。
七玄门的外门,如同缓缓流动的溪水,看似平静,底下却自有其消息传递的脉络。
王执事那日对林凡的一句随口感叹,起初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毕竟一个药童资质好些,在偌大的七玄门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随着小较那日林凡略显身手,轻松胜过几名外门弟子的消息渐渐传开,这潭水便微微起了涟漪。
“听说了吗?神手谷墨师手下那个叫林凡的药童,身手很是不弱啊!”
神手谷的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暗流汹涌中,滑向月圆。
谷外的些许风波,并未能真正打破此地的死寂。
林凡的名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尽后,湖面重归幽暗。绝大多数七玄门弟子,依旧为各自的机缘、资源奔波挣扎,无暇长久关注一个深居简出的药童。
唯有少数低阶执事和与林凡有过一面之缘的外门弟子,偶尔闲聊时,会带着一丝羡慕提及墨师门下那个运气好、被调理得身手不凡的少年,旋即又被更现实的烦恼淹没。
这种有限的、浮于表面的名声,却微妙地影响了神手谷内的氛围。
墨大夫的态度,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变化。
他出现在药圃、考较林凡武功医术的次数依旧频繁,但目光中那刺骨冰寒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满意的平静。
仿佛一位老匠人,端详着即将完工的杰作,看着木材在手中渐渐呈现出理想的纹理与光泽。
一次,林凡在处理一株极其娇贵、对火候要求苛刻的“七心海棠”时,因掌控内力萃取药液稍显“滞涩”,引得药性微微躁动。
若是往常,墨大夫即便不斥责,眼神也必是冷的。
那次,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竟出言提点了一句:“内力运转,需意随气走,柔而不滞。此花性烈,当以温火慢焙,急则生变。”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指点自家晚辈的意味。
还有一次,林凡演练“罗烟步”时,刻意在一个身法转换处留下一个极细微的、符合他“当前境界”应有的破绽。
墨大夫看在眼里,并未像以往那样立刻出手“纠正”,反而微微颔首,自语般低声道:“嗯,身法已得三分精髓,火候稍欠,假以时日,不难小成。”
那神情,竟似颇为嘉许。
甚至,在一次药浴后,墨大夫照例探查他经脉时,感受着那澎湃却“温顺”地按照“养生诀”路线运转的气血,破天荒地多说了一句:“你根基日渐雄厚,气血充盈,远超凡俗。很好,不枉老夫一番心血。待你体内残毒尽去,或许……可传你一门真正的防身之术。”
真正的防身之术?林凡心中冷笑,只怕是催命符吧!但他面上却适时地露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之色,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多谢墨老!弟子……弟子定不负厚望!”
墨大夫的“满意”与“宽容”,如同温暖的陷阱,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林凡心知肚明,这绝非善意,而是猎手对掉入陷阱、无力挣扎的猎物,所流露出的那种从容与“仁慈”。自己越“优秀”,证明这“庐舍”品质越高,墨大夫自然越发“放心”,对其掌控力也越发自信。
外间那点微末名声,反而成了这“庐舍”出身清白、不易引人怀疑的完美点缀。
“老魔头,你越是安心,我的机会才越大!”林凡将所有的警惕与算计,深深埋藏在恭顺的外表之下。
然而,在这表面略微“缓和”的气氛下,林凡暗中进行的解毒尝试,却进入了最凶险、最关键的阶段。
上次冒险服用微量“腐心藤”带来的剧烈冲突和显著效果,既让他看到了加速解毒的希望,也让他深切体会到了其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
此法如同饮鸩止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他没有退路。月圆之夜如同悬顶之剑,时刻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他必须在这最后的几天里,尽可能多地化解毒性,为那最终的摊牌,积累哪怕多一丝的筹码。
他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大胆。谨慎在于,他每次尝试都选择在墨大夫闭关或外出采药的短暂间隙,确保有足够的时间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大胆在于,他开始极其小心地调整“腐心藤”的用量和配伍。
他不再满足于仅仅用“腐心藤”刺激毒性,而是尝试将其与“玉髓芝”粉末、“血髓芝”碎屑等阳性药材进行更精妙的配伍。
依据对药理的理解和灵力的微妙感应,他试图找到一种危险的平衡——让“腐心藤”的猛烈毒性,恰好能激发“蚀心散”的阴毒,使其显化、活跃,又不至于彻底失控。
同时,利用阳性药材的药力和自身灵力,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引导、切割、化解那被激发出来的毒性。
这个过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漫步。
每一次服药,都伴随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神识恍惚的危机。
有好几次,药性搭配稍失衡,体内便如同点燃了炸药,阴寒毒气疯狂反噬,痛得他几乎昏厥,全靠坚韧的意志和那丝灵力死死守住心脉,才勉强撑过。
事后调息,往往需要大半天才能恢复。
但高风险也带来了高回报。在这种近乎自虐的疯狂尝试下,“蚀心散”的毒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削弱。虽然每次化解的量依旧微小,但积累下来,成效显著。
林凡能感觉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灵力运转更加顺畅,五感也愈发敏锐。
他甚至隐约触摸到了《长春功》第一层功法中,几个之前因毒性阻滞而无法运转周天的关窍!
实力的每一点提升,都让他心中的底气增加一分。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每次解毒后,都会仔细清除所有痕迹,将自身状态调整回“略有精进但符合常理”的模样,绝不让墨大夫和暗处的余子童察觉异常。
这一日,黄昏。墨大夫交代林凡看守丹炉火候,自行离谷半日,似是去采集某味月夜方熟的奇药。
谷中只剩下林凡一人,以及那无处不在的、阴冷的窥视。
机会难得!林凡心中凛然。他知道,余子童必然在暗中注视。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
他如常照看丹炉,神色平静。待到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下清辉。
他盘膝坐在丹房角落的蒲团上,并未立刻进行凶险的解毒尝试,而是如同往常一样,开始“修炼”墨大夫所授的“养生诀”。
但这一次,他暗中将一丝心神,沉入怀中那块“镇魂石”。
冰凉的触感传来,让他心神为之一清。
同时,他极其隐蔽地,引导着那丝灵力,在体内模拟运行《长春功》的路线,却故意在几个关键节点,制造出极其微弱的、类似灵力躁动、难以控制的“迹象”。
脸上也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困惑”与“艰难”。
他在钓鱼。钓余子童这条毒蛇。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那阴冷的意念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悄然而至。
“咦?”余子童的意念带着一丝诧异,扫过林凡体内那“躁动”的灵力,“你的灵力……似乎精纯了些许?但运行如此滞涩,可是遇到了关隘?”
林凡心中冷笑,鱼上钩了。他立刻传递出“苦恼”和“急切”的意念:“前辈明鉴!弟子近日修炼,总觉得体内那丝气感壮大了些,但运行起来,却总在‘天池’、‘膻中’几处穴道附近滞碍难行,难以寸进,仿佛有无形壁垒阻挡……弟子愚钝,百思不得其解,还请前辈指点!”
他将问题引向经脉关窍,而非毒性。
“哼!愚笨!”余子童斥道,意念中却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你当是‘蚀心散’毒性盘踞日久,阴寒之气淤塞经脉所致!灵力属阳,遇阴则滞。你此前修为低微,感应不显,如今灵力渐长,自然冲突加剧!此乃必经之劫,亦是考验!”
林凡心中一动,余子童果然将灵力的“精进”和“滞涩”归因于毒性!这正中他下怀!他立刻“惶恐”道:“原来如此!那……那弟子该如何是好?若无法化解此滞碍,岂非修为再难精进?届时如何配合前辈大事?”
“慌什么!”余子童语气带着不耐,却也有几分“算计得逞”的意味,“此等小碍,有何难解?你且听好,我传你一段‘冲脉诀’,可助你引导灵力,强行冲开些许淤塞!但需切记,不可操之过急,需循序渐进,否则经脉受损,反而不美!”
一段比“凝魂化毒咒”更为霸道、专司冲击经脉关窍的法诀,涌入林凡脑海。
这法诀看似是解决灵力滞涩的“良方”,但林凡稍一推演,便发现其中暗藏凶险!
若依此诀强行冲击,确实能暂时疏通些许淤塞,但极易伤及经脉根本,而且会对那几处穴道留下极隐蔽的“暗门”,日后余子童的分魂潜入,便可借此“暗门”更轻易地掌控他的身体!
好歹毒的心思!林凡心中寒意更盛,面上却“欣喜”万分:“多谢前辈赐法!弟子定当谨慎修习,早日冲破关隘!”
“嗯,你好自为之。时间无多,莫要误事。”余子童的意念带着告诫,缓缓退去。
林凡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冷。余子童的“指点”,既是毒药,也是情报。
5&它印证了自己解毒方向的正确,也暴露了余子童控制手段的阴险。
他自然不会去修炼那“冲脉诀”,但却从中窥见了几分余子童运用魂力冲击关窍的技巧,这对他自身化解毒性、疏导灵力,亦有借鉴之处。
月光如水,洒在丹房冰冷的地面上。林凡深吸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