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邯！

　　大秦帝国最后的擎天玉柱，百战百胜的不败军神！

　　当陈平用一种无比笃定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时，整个议事堂内刚刚因为收服顶级谋士而升起的融洽气氛，瞬间被冻结成冰。

　　那股无形的寒意，甚至比冬日里最凛冽的北风还要刺骨。

　　萧何那张一向沉稳儒雅的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的大脑几乎是在瞬间进入了超负荷运转的状态，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快速屈伸，仿佛在拨动着无形的算盘。

　　粮草、兵员、城防、器械、民心、士气……

　　无数条数据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却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手脚冰凉、近乎绝望的结果。

　　实力差距，已非鸿沟天堑可以形容，那是星辰与尘埃的区别。

　　“主公……”萧何的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干涩，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章邯如今坐镇关东，负责剿灭所有叛逆。其麾下可战之兵，保守估计亦不下二十万之众。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当年横扫六国、又刚刚扑灭陈胜吴广大军的虎狼之师，其战力、其意志，远非我等之前遇到的那些悍匪溃兵可以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苦涩几乎要溢出来。

　　“我军虽有玄甲军这一神兵利器，但满打满算，总兵力不过万余。其中绝大部分还是刚刚放下锄头不足一月的新卒，连基本的队列都未必能走得整齐。”

　　“若要在平原之上与这等强敌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螳臂当车。恐怕一个冲锋，我军便会全线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向苏离拱手一拜到底。

　　“故，为今之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唯有坚壁清野，固守沛县。依托我们加固过的城池，最大程度消耗敌军的锐气与耐心，或许……或许才能在那绝境之中，寻觅到一丝微不足道的转机。”

　　另一边，曹参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地紧握着腰间钢刀的刀柄。由于用力过猛，指节已经捏得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根根暴起。

　　这一次，这位一向信奉“进攻是最好防御”的悍将，这位渴望着用手中钢刀为玄甲军开疆拓土的统领，第一次没有热血上涌地高喊着要出城与敌决一死-死战。

　　作为一名纯粹的武将，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加清楚，一千玄甲军，固然如同神魔一般强大。可一旦被二十万精锐大军如同铁桶一般团团围困，那将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一场不见天日、永无休止的血腥消耗战。

　　玄甲军再强，也是由血肉之躯组成的。他们的体力有耗尽之时，他们的兵器也有卷刃之日，他们的精神也会在无休止的厮杀中被消磨殆尽。

　　“末将……附议萧何大人之言！请主公下令，全军上下，死守城池！”曹参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一时间，整个议事堂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迷茫、恐惧、还有对那传说中“军神”的深深不安。

　　这些负面情绪，自从苏离如神明般降临沛县之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这个新兴团队的核心决策层，并且如同瘟疫般蔓延。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苏离，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的目光如同平静无波的深邃湖水，缓缓扫过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紧张与惶恐的脸庞。

　　他没有急着说话，更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不紧不慢地端起案几上那杯早已温热的茶水，用杯盖轻轻拂去水面上漂浮着的几片细碎茶叶，动作优雅而从容。

　　他的这种极致的镇定，与周围压抑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一颗定海神针，无声地注入了众人那颗惶恐不安的心中，让他们纷乱狂跳的心绪，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平复下来。

　　“萧何。”

　　苏离放下茶杯，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

　　“我只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若章邯真的围困我沛县一年，两年，甚至三年。我们的粮草，可够用？”

　　萧何猛地一愣，随即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炽热的光芒，那因为压力而微微弯曲的腰杆也瞬间挺得笔直。

　　“回主公！主公神力无边，肉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早已成为我沛县之根基！别说区区三年，就算是十年百年，只要主公在此，我沛县便绝对不会有一人挨饿！”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是他们能在这乱世中安身立命，区别于天下所有诸侯，甚至区别于大秦朝廷的根本所在！

　　苏离满意地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了曹参。

　　“曹参，我再问你。若我军那一千玄甲，对上章邯麾下最精锐的秦卒，在平原野战之中，以一可敌几何？”

　　曹参那双虎目瞬间圆睁，胸中那股被压抑的战意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没有任何犹豫，如同炸雷般爆喝出声。

　　“回主公！秦卒甲胄虽精，亦是凡铁所铸！我玄甲军身披神甲，手持神兵！若论平原野战，我玄甲军一人，足以碾压秦卒十人！若论攻城拔寨，一人可当百人之用！末将有信心，以一千之众，凿穿其万人大阵！”

　　“好！”

　　苏离猛地一拍案几，抚掌而笑，笑声朗朗，回荡在议事堂内。

　　“粮草无忧，兵甲精锐。如此，我们何惧之有？”

　　“区区一个章邯而已，就把你们一个个吓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王者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议事堂，让萧何与曹参都心神一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他章邯是人，不是神！他麾下那二十万士卒，饿了也要吃饭，受伤也会流血，死了也得埋进土里！他们是爹娘生养的血肉之躯，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们怕他，难道他就不怕我们吗？”

　　“我玄甲军零伤亡全歼三千悍匪的战绩，就是悬在他们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就是我们最大的威慑！他们想啃下我们这块骨头，就得做好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寥寥数语，字字珠玑，如同晨钟暮鼓，瞬间驱散了众人心中的所有阴霾与恐惧。

　　是啊！

　　他们怕什么？他们有吃不完的粮食，这是任何军队都梦寐以求的后勤保障。

　　他们有刀枪不入、如同魔神降世的玄甲军，这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的王牌。

　　他们凭什么要怕？该怕的，应该是那个远道而来、对我方虚实一无所知的章邯才对！

　　“主公教训的是！我等目光短浅，愚钝至极！”

　　萧何与曹参齐齐躬身，脸上满是发自内心的惭愧之色。

　　苏离成功地将即将崩溃的军心重新凝聚起来，这才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只是在嘴角挂着一抹淡淡微笑，冷静观察着一切的陈平。

　　“陈平先生，你的考校也该结束了。现在，说说你的看法吧，此战，当如何破局？”

　　陈平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智珠在握的从容微笑。那双锐利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回主公，臣以为，萧何大人方才所言的坚守之策，虽看似稳妥，却乃是下策中的下策，是自取灭亡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