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火烧
方才那是木官在说话。
“哈哈哈!我就是气力大!昨儿个那地扫得痛快!”
石大郎从那个石头里闷闷的说。
而角落里。
那堆被破棉被包裹着的碎骨头稍稍颤动了一下。
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行了,木官,少说两句,别被发现了!这位虽看着年轻,可那一手画道的本事,你们也亲眼看过的。那黑龙……
是个不好惹的人物。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妙,好在咱们在这宅子里待了这么些年,从未害过人性命,应当无碍。”
黑暗中,那个缺了口的破僧钵发出嗡嗡的声音:
“可是,他于我有大恩。咱们真就一直这么装死下去吗?”
又有一个硬邦邦的声音从那木板里传出来:
“不装死能如何?以前来的那些房客,哪个不是被咱们吓跑的?
现在要出去,万一直接把我们打杀了怎么办?”
“罢了,且看情况吧。”
那堆枯骨最后叹道。
“若是能容咱们继续在此处栖身,哪怕是做个扫洒的活计,也就知足了。若是不能……”
他没说下去。
他不认为凭他们能打得过的。
书房再次恢复了死寂。
且说县衙这边。
夜已深沉。
穆定中这一日忙得脚不沾地,抓残匪,安民,筹建城隍庙。
此时才瘫坐在太师椅上,泡着脚,长出了一口气。
热气蒸腾间,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道在城墙上呼风唤雨的身影。
“宗郁。”
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起,他便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知从哪里听过的。
前几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空细想。
今日闲下来,那股读书人的钻研劲儿便上来了。
“小五!”
小五正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喊声,连忙跑进来:
“老爷?”
“去,把那本《云州金石录》找来!我记得前任县令留在了书架上!”
小五领命,在那落满灰尘的书架上一通翻找。
好半天才从桌脚下抽出一本封皮都快烂了的蓝皮书。
穆定中顾不得脏,急切地翻阅起来。
这《云州金石录》,记载的是云州地界上自古以来的碑刻铭文,枯燥乏味。
他却看得极仔细,手指顺着那一行行竖排的繁体小字滑过去。
许久。
才看到赫然刻着两个清晰的字,
宗郁。
“这,这?”
穆定中一声惊呼,忽地站起身,带翻了脚盆,洗脚水流了一地。
连旁边的官靴都打湿了。
小五吓了一跳,连忙收拾了,道: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识过字,也凑上来看。
……
次日清晨。
宗郁早早起了,在院中打了一套军体拳,出了一身薄汗。
这具身体虽然还年轻,但上次画龙差点没把他抽干。
让他意识到,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洗漱毕,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推门出去。
刚一开门,就见张巍正带着家丁在隔壁指挥修缮院墙。
一见宗郁,张巍立马满脸堆笑迎上来:
“仙师起得早!小的正想让人送些早点。”
“无妨。我闲散惯了,想自己随便走走。”
宗郁摆摆手,谢绝了张巍的殷勤,独自一人漫步在开溪县的街头。
一来是给瓦猫买鸡,二来也想好好看看这座县城。
虽然头顶上还悬着字清这把利剑,但这日子总得过,算是苦中作乐吧。
信步往东市走去。
这开溪县地处边陲,那场钱雨过后,反倒吸引了更多外地行商,市面上竟比遭难前还要繁荣几分。
街道两旁,除了店铺,还有许多自己摆的小摊,吆喝声遍地都是。
此时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人群中有着许多的异域男女。
只见女子头上盘着巨大的发髻,插了些银晃晃的簪子和梳篦的。
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而一些男子则裹着黑色的头帕,腰间挎着弯刀,背着一篓还带着些许露水的草药。
操着一口宗郁听不太懂的方言,正跟摊主比划着讨价还价。
看来这并不是中原人士了。
宗郁想到。
空气中弥漫着早间的味道。
有刚出笼的包子香,还有米线的香辣味。
他在一个卖早点的摊子前坐下,要了一碗米线。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还浮着红油的米线端了上来。
一根根米线白嫩爽滑。
再配上炸得酥脆的黄豆,翠绿的韭菜,酸爽的腌菜,再浇上一大勺肉臊子。
呼噜噜吃了一大口。
热辣鲜香直冲脑门,浑身舒坦。
吃饱喝足,他又去家禽市集买了只活鸡。
虽比青阳镇贵了些,倒也不计较。
提着鸡,慢悠悠回了新家。
只见屋顶上也是有瓦猫的。
宗郁上去唤了一声。
后自己跳了下来。
那陶偶便化作黑影,轻巧地跳了下来,对着那只鸡嗷呜一口扑了上去。
三两下解决完,瓦猫打着饱嗝,舔了舔爪子:
“算你小子有良心!虽然晚了几日,但看在鸡的份上,本大爷原谅你了!”
它环视了一圈这院落,奇道:
“你真把这宅子买下来了?现下就住这儿?”
宗郁点头:
“自然。”
他指了指书房的方向:
“正好,我有几样东西,想让你帮我掌掌眼。”
瓦猫吃人嘴短,此刻心情正好,便大方道:
“成!看在本大爷心情不错的份上,就替你瞧瞧!”
于是宗郁抱着它,进了隔壁那间堆满古董的书房。
刚一进门,瓦猫那双原本慵懒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浑身的陶片仿佛都炸了起来,口中露出了尖利的牙齿,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
“这些都有问题!”
它伸出一只陶土爪子,直直地指向角落里宗郁特意放着的那几件破烂。
就是宗郁收着的东西。
宗郁点头道:
“我知道它们有问题。只是这几位朋友似乎有些害羞,不愿意出来沟通。你说,我该怎么做?”
瓦猫从他怀里跳下来,围着那堆东西转了一圈,恶狠狠地道:
“这还不简单?敬酒不吃吃罚酒!烧了!砸了!看它们出不出来!”
宗郁眼睛一亮。
简单粗暴,深得我心。
他当即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端着一个火盆,拿了火石和一捆干柴进来。
他一边在盆里生火,一边故意叹气道:
“唉!既然诸位都不肯赏脸一见,留着这些破烂也是占地方。看着也晦气,不如烧的烧,砸的砸,图个清静!”
说着,火苗已窜了起来,映红了他的脸庞。
宗郁拿起那块烂棺材板,作势就要往火盆里扔。
“仙师且慢!”
一个苍老而急切的声音,终于忍不住从那堆碎骨里传了出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