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袭
再一次看到那巍峨雄关上空更加凝实,宛若实体的血色军魂,知道对面又增兵了。
军阵一刻不歇,军士每日轮换,军魂却是越来越凝实,血煞之气愈发浓厚。
源源不断的增兵,还都是精锐,说不定已经有大宗师进入关内,就等着他再次攻城,跟他一眼趁机偷袭。
跋烈王就已经不想打了。
草原太过辽阔
如跋烈部这种部落,多如繁星,要不是近些年兀良哈沟通中原人,以牛羊交换盐铁,不时偷偷倒卖有异兽血脉的神驹,勾结大隋世族,高价倒卖瓷器绸缎,从其他部落赚取巨额银钱,跋烈部甚至都不能在突厥排上号。
要是在这里将大量跋烈部勇士折损,先不说其他附属部落会不会反叛,相近的乌烈部,兰都部就会先从跋烈部身上咬一口肉下来。
可十大附属部落已经集结的军队陆陆续续抵达河谷口。
这场战争不是他说停就能停的。
一旦下达撤退的命令,赶到的属兵会觉得他怕了,没赶到的会觉得跋烈部与中原人战争死伤惨重,已无力再掌控阴山以东,燕山以西的千里牧马之地。
他们会向跋烈部的地位发起挑战,像饿狼一般扑上来,撕咬,分裂跋烈部。
既然打不下来,那就让平日里不怎么“听话”的几个附属部落,去试试这雄关的锋芒吧。
也省得这些怀有异心的豺狼,总在背地里觊觎着跋烈部的草场和牛羊。
跋烈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传令官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低沉而威严的号角声在河谷口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声连一声,此起彼伏,层层传递到那几个被点名的部落军帐。
被点到的几个部落代表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们明白,跋烈王不仅是要拿他们当探路的石,填壑的卒,是想消耗他们部落的实力,稳固跋烈部的统制。
明知道是让他们去送死,却不得不去王帐听命。
违抗王命,那跋烈王就有了理由剪除他们的部族,相信其他几个部落很乐意跟跋烈王一起瓜分他们的牧场,牛羊,族人。
瓜分他们,可比跟中原人拼命强多了。
帐内牛油火把噼啪作响,映得跋烈王眉间沟壑如刀刻般深邃。
十大附属部落选派的代表分坐两侧,有人摩挲着弯刀跃跃欲试,有人盯着跳动的火焰沉默不语,空气里弥漫着马奶酒的酸涩与铁锈般的血腥气。
“拓木尔,你部为先锋。”跋烈王的声音砸进死寂,目光锁住右首满脸刺青的壮汉,“明日日出时,带两万人攻关,无需取胜,只要能堆出一座能让大军攀上关墙尸垒!”
被点名的拓木尔部落代表猛地起身,胸前骨链哗啦作响:“大王!我部儿郎不是填壕的牲口!那城横亘在桑干河之上,处两山夹径,河水湍急——”
“你也知道是两山夹径,就不能从山体两侧攻?本王让拓木尔做先锋,那是对你拓木尔部的看重,先登破城,那可是首功!战后分你们拓木尔的战利品是最多的,哪怕是本王的跋烈部,也得在你们挑完之后再选,这般好处你都不要?”跋烈王掌心按在弯刀吞口上,刀鞘骤然裂开蛛网细纹,“还是说…你想现在让本王直接拿你拓木尔人的尸体铺路?”
帐内温度骤降。
拓木尔部的代表目光在帐内几位代表身上流转,其他人或是把玩酒杯,或是摩挲着匕首,好似被上面精美的花纹所吸引。
可那是他们草原人自己的东西,粗制滥造的扔地上都没人捡,哪有什么花纹。
无非就是都想着让他拓木尔部去送死,好保全他们自己。
知道改变不了结果,只得抓起皮帽狠狠按在胸前。
耶那罗指节捏得发白,骨链深陷皮肉。
帐内死寂如坟,只有火把油脂炸裂的噼啪声。
他终于单膝砸地,皮帽按在胸前的手背青筋虬结:“拓木尔部……领命!”
跋烈王眼底冰棱微融,刀鞘裂纹却更深一寸:“滚去整军。日出时,我要看见你部儿郎的弯刀映红桑干河水!”
……
子夜,河谷朔风如刀。
拓木尔部两万骑兵静默立于关前三里。
没有篝火,没有战鼓,唯有马蹄在河谷松软的土地上不安地刨动。
耶那罗抬头望向雄关——那高耸的城墙在低沉的星光下那哪般的阴森,好似一头蛰伏的凶兽,将要吞噬一切敢于靠近的生命。
城头血色军魂比三日前凝实数倍,巨剑垂地,宛如一尊吸饱了鲜血的魔神。
“设长,真要硬冲?”副将喉咙干涩,“观汉人军阵之威,跋烈王又不肯予我等军阵加持,就我们这点人,最多就聚起云气,想要硬撼军魂,撕开一道口子,弟兄们怕是……”
“冲是死,不冲全族皆亡!”耶那罗猛地扯开皮袄,露出胸膛狰狞的狼头刺青,“听着!待会全军分两路:左翼将马分与右翼,做步兵,佯攻太行侧城墙,阴山侧山势较缓!由我亲自带领——人踩人,马踏马,用尸体堆,也要堆出一条上城头的路来!”
……
“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撕裂夜幕!左翼五千人如蝗群扑向西侧山崖,箭雨泼洒城头,却只在护佑城关的云气上溅起点点涟漪。
几乎同时,右翼骑兵经浮桥到了桑干北岸策马冲上阴山侧!
“放箭!”
倏倏倏~~
弓矢疾驰如雨,拓木尔部凝聚的那定点云气又怎防得住被黑剑丛云都那军魂加持箭雨。
箭矢上,血色煞气流转,轻易撕开拓木尔部骑兵身上那浅薄清气,撕裂他们的肉体,洞穿他们的身躯连同身下战马一同射杀。
尸体顺着山势滚落至城下,也有部分被箭矢钉在山上,绊倒了后面冲锋的同伴。
一时间,惨叫,哀嚎交织城一曲触动人心的悲歌。
“举槊!”
随着蒋绍山的命令,城头骤然竖起森冷铁林。
新登城的五千黑剑丛云都重甲覆面,三丈长槊从垛口探出,槊锋在星光下,如同点点寒露,汇成一道死亡银河。
“跳!”耶那罗咆哮。
最前排骑兵竟猛抽战马,连人带马撞向尸堆!
战马哀鸣着在滑腻的尸山上翻滚,骑兵却借势跃起,弯刀狠狠劈向城头守军!
“噗嗤!”长槊贯穿人体声密如急雨。第一批跃起者大半被凌空钉穿,但仍有数十悍卒抓住槊杆荡上城头!
弯刀劈砍,在黑甲上溅起星火,在这黑夜里无比刺眼,被黑剑丛云都以长剑枭首,无头尸体喷血倒下城头,为攻城的道路平添一块积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