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江茨安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右手紧紧握着太阳能量瓶。瓶中的光芒此刻变成了警戒的暗金色，仿佛也感受到了来者的威胁。

　　中野梓则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身透明，内部可以看到复杂的能量回路。她将枪口对准那个男人，但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你是谁？”她厉声问道，但声音里的紧张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男人——埃伯尔特——轻轻笑了一声。他没有理会中野梓的枪口，而是缓步向前走来。他的脚步很轻，但每走一步，地面上的冰霜就会扩散一圈。那些冰霜的图案呈现出奇特的几何分形，像是某种非自然的力量在干涉现实世界的结构。

　　“名字吗……叫我埃伯尔特就好。”他在距离两人五米处停下，这个距离既不远到显得生疏，也不近到引发直接攻击，“至于身份……嗯，该怎么解释呢？”

　　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本该显得俏皮，但在这种环境下却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我是流亡者，是观察者，也是……”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江茨安身上，“和你一样，被宇宙选中的‘异常存在’。”

　　江茨安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开始剧烈躁动。那不是恐惧，更像是……愤怒？不，是排斥。就像同极的磁铁相互靠近时产生的斥力。

　　“我不认识你。”江茨安沉声道，“也不想认识你。请让开，我们要过去。”

　　“过去？”埃伯尔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去哪？地面的出口已经被‘星之眼’和难波的部队包围了。就算你们能突破，又能逃到哪里？东都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他向前迈了一步。中野梓立刻扣动扳机，一道蓝色的能量光束射出，但光束在飞到埃伯尔特面前半米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爆散成细碎的光点。

　　“能量偏转立场……”中野梓的脸色更加苍白，“这是血族的科技！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掌握？”埃伯尔特替她把话说完，“因为我本来就是血族啊。虽然现在只是暂时脱离了宿主，用能量投影的方式出现在这里，但基本能力还是保留了一些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旋转，逐渐形成一个微型的星系模型。那些“恒星”在燃烧，“行星”在轨道上运行，整个模型精致得令人窒息——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看，这就是你们人类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埃伯尔特轻声说，“宇宙的本质不是物质，是能量。物质只是能量凝固后形成的短暂幻象。而真正的力量……在于理解如何操纵那些构成万物的基本能量弦。”

　　他握紧手掌，微型星系瞬间坍缩成一个极小的光点，然后无声地消失了。

　　“你，”他指向江茨安，“你的身体里，就有这种力量的种子。不是潘多拉魔盒那种粗糙的星云气体，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天体本源。黑洞、白洞……创生与毁灭的极致对立，居然能在一个生命体内达成平衡。这简直是个奇迹。”

　　埃伯尔特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有可能超越‘危险等级’这个可笑的框架！意味着你有可能成为真正的……”

　　“我不在乎！”江茨安打断了他，“我不在乎什么力量，什么超越。我只想活下去，过正常的生活。”

　　“正常？”埃伯尔特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噗哈哈哈！正常？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回到所谓的‘正常’生活吗？看看你自己，江茨安先生——你体内的能量正在自主进化，每一个细胞都在向非人转化。你手中的能量瓶在因你而改变。你甚至能感觉到封存在十米外的天体能量瓶在呼唤你！”

　　他向前逼近，中野梓又开了两枪，但所有攻击都在那堵无形墙壁前化为乌有。

　　“你已经回不去了。”埃伯尔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从你与那些宇宙造物产生共鸣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被写进了星辰的轨道里。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被‘星之眼’抓住，被分解研究，你的力量会被他们用来实现那些可笑的‘人类至上’理想。第二，被难波抓回去，成为他们制造人造神明的实验材料，直到身体彻底崩溃。哦，当然，还有第三个选择……”

　　埃伯尔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跟我合作。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这份力量，如何让它真正为你所用。我可以让你不再恐惧，不再逃跑，而是成为……”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宇宙。

　　“……成为新世界的神。”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嗡嗡声，以及头顶隐约传来的爆炸震动。

　　江茨安看着埃伯尔特，看着那双深红色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说的是真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话。他确实回不去了，从他逃出基金会实验室的那一刻起，从他接触到恒星驱动器和能量瓶的那一刻起，普通的、安宁的生活就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但是——

　　“我拒绝。”江茨安平静地说。

　　埃伯尔特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需要成为神。”江茨安继续说，“我也不需要你教我怎么控制力量。如果这份力量注定要改变我，那我会自己学会如何与它共存。但不是以你的方式——不是以这种高高在上、视他人为蝼蚁的方式。”

　　他举起太阳能量瓶，瓶中的光芒此刻变得坚定而明亮。

　　“中野医生，”他没有移开视线，依然与埃伯尔特对视着，“门开了吗？”

　　中野梓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震惊而停止了开锁。她迅速转身，继续操作电子锁面板。

　　“需要三十秒！”她说。

　　“三十秒……”埃伯尔特轻轻摇头，“太长了。而且你们以为逃掉了就安全了吗？难波在所有的仿造驱动器里都植入了追踪晶体，你们无论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他的目光落在江茨安手中的能量瓶上，眼神突然一凝。

　　“等等……这个能量瓶的状态……原来如此！”埃伯尔特的眼睛亮了起来，“它在‘活化’！不是简单的能量适应，而是结构层面的自我进化！你不仅仅是在使用它，你是在……催化它的蜕变！”

　　他向前猛冲，这次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极限。中野梓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埃伯尔特已经出现在江茨安面前，右手直接抓向那个能量瓶！

　　但江茨安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或者说，是他的身体在本能地行动。在埃伯尔特的手即将触碰到瓶子的瞬间，江茨安体内的宇宙能量猛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防御。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在他周围展开，屏障的表面流淌着黑白双色的流光。埃伯尔特的手撞在屏障上，竟然被弹开了！

　　“什么？！”埃伯尔特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上出现了细微的灼伤痕迹，“这是……双星力场的雏形？！你怎么可能无意识发动这种级别的防御！”

　　江茨安自己也很震惊。他刚才根本没有“想要”展开屏障，那完全是身体的自发反应。就像人碰到火会缩手一样，是刻在生命本能里的防御机制。

　　但代价也很明显。就这么一瞬间的爆发，他已经感觉到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太阳穴突突直跳，视线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这是能量严重透支的前兆。

　　“二十秒！”中野梓喊道。

　　埃伯尔特的表情阴沉了下来。他看了看江茨安，又看了看中野梓身后的隔离门，突然笑了。

　　“好吧，好吧……看来今天还不是时候。”他后退一步，身上的暗红色能量开始收敛，“但记住我的话，江茨安——你逃不掉的。你的存在就像黑暗森林里的篝火，所有猎人都能看到。而我能给你的，是你现在那些‘同伴’给不了的东西。”

　　他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出能量。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投射出了一幅全息影像。

　　影像中显示的是地面上的战况——“星之眼”的部队和难波的部队已经发生了正面冲突，能量光束在夜空中交错，爆炸的火光不断亮起。而在战场的边缘，有两个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一个穿着蓝色夹克，动作敏捷；另一个穿着白色背心，体格健壮。

　　“桐生战兔和万丈龙我。”埃伯尔特说，“Build和他的搭档。他们也被能量波动吸引过来了。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你？一个体内蕴含着未知宇宙能量、正在快速进化的‘异常存在’？”

　　影像变化，显示出了战兔的实验室。屏幕上滚动着大量的数据和分析结果，其中一条用红字标出的结论格外刺眼：“目标能量特征与潘多拉魔盒零相关——疑似外星生命体或高等文明造物。”

　　“看，这就是人类的‘科学家’。”埃伯尔特的声音带着讽刺，“他们会研究你、分析你、把你归类。就算那个桐生战兔有点特别，但他终究是人类。而人类对于无法理解的东西，第一反应永远是警惕和排斥。”

　　他收起影像，最后看了江茨安一眼。

　　“我会再找你的。在那之前……好好活着。别死在那些蝼蚁手里。”

　　说完，埃伯尔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那些地面上的冰霜也随之融化，只留下潮湿的水渍。

　　“门开了！”中野梓喊道。

　　隔离门滑开的瞬间，江茨安踉跄着冲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将封存区的能量波动隔绝开来。但江茨安体内的共鸣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距离的拉开而变得……更加饥渴。

　　就像瘾君子离开了毒品，身体开始发出痛苦的信号。

　　“你没事吧？”中野梓扶住他，脸上写满担忧。

　　“没事……”江茨安喘着气，“只是……需要……休息……”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休息。通道的前方已经能看到出口的亮光，但同时也传来了新的声音——不是爆炸和战斗的声音，而是……对话声。

　　“就是这里！能量源在最深处！”

　　“战兔，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里面可能很危险……”

　　“正因如此才要进去。那种能量反应……我必须弄清楚那是什么。”

　　江茨安和中野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是桐生战兔和万丈龙我。

　　他们已经找到入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