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扶苏归来!法骨儒皮,这才是大秦二世!
麒麟殿的大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摩擦声响彻空旷的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文臣还是武将,此刻都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盯着那道透着天光的门户。
那是大秦的希望。
也是帝国当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寒风灌入,卷起殿内垂落的黑金帷幔。
片刻之后。
两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踏着坚定的步伐,大步跨入殿中。
为首那人,身形清瘦修长,穿着一身虽显破旧却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面容因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疾驰赶路而显得有些枯槁憔悴,嘴唇干裂,发髻微乱。
正是被贬上郡监军的长公子,扶苏。
但他那一双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不再是往日朝堂上百官印象中那种温润如玉、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仁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边塞风霜洗礼后的坚毅,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与决绝。
紧随其后的,是如铁塔般魁梧的大将军蒙恬。
一身玄铁重甲未卸,甲叶碰撞之间发出肃杀的铿锵之音,每一步落下都如同战鼓擂动,他腰悬佩剑,目光锐利如鹰隼,拱手立于扶苏侧后方半步,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沉默守护神。
二人行至御阶之下。
没有任何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下拜。
“儿臣扶苏,叩见父皇!”
“末将蒙恬,叩见陛下!”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大殿内回荡不休,驱散了那股萦绕不去的阴郁死气。
嬴政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并没有立刻叫起。
他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下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他的长子。
曾因直言进谏,反对他坑杀术士,指责由于严刑峻法导致天下不安,被他一怒之下赶去北地修长城的儿子。
那时,他觉得扶苏太软,太像那个只会读死书的儒生,甚至一度对他感到失望透顶。
可如今天幕所示,正是这个被他嫌弃“软弱”的儿子,在接到那份伪造的赐死诏书时,竟毫不犹豫地挥剑自刎,只为了全那一层虚假的父子君臣之义。
那是何等的刚烈?
又是何等的愚忠?
嬴政心中滋味难明,有愧疚,有心疼,更有考验。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起来吧。”
待二人起身,嬴政目光如炬,直刺扶苏双眼。
“天幕之言,一路行来,你应该也看到了。”
“大秦之患,不在外敌,而在萧墙之内,在于朕之过急,在于制度之缺。”
嬴政身子微微前倾,帝王威压如山岳般倾泻而下。
“现在,告诉朕。”
“若你是朕,面对这六国未附、民心动荡、法度过严的烂摊子,这所谓的‘制度缺陷’,你当如何解?”
这也是一个考验!
一个决定扶苏是否有资格从“监军公子”转变为“大秦储君”,甚至决定大秦未来国运走向的终极面试!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丞相与中车府令刚倒台,权力真空正待填补,此时此刻扶苏的每一个字,都将引发朝堂的剧烈震荡。
蒙恬垂手立在一旁,手心已全是冷汗,甚至比他在战场上面对十万匈奴骑兵还要紧张。
他太了解扶苏了。
公子仁厚,尊崇儒术,以前最爱说的就是“轻徭薄赋”、“以德服人”。
但这正是陛下最反感的。
若公子今日再说出那些“废除秦法”、“独尊儒术”的迂腐之言,恐怕这一线的转机,又要断送!
扶苏缓缓抬起头。
迎上父皇那极具穿透力的审视目光,他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丝毫畏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胸中纳入了整个北地的风雪。
然后,他整理衣冠,再次深深一躬。
并未直接作答,而是朗声道:
“父皇,儿臣以为,天幕之言虽辞藻犀利,有些大不敬,却也是一针见血,切中肯綮。”
“大秦之强,起于商君,强于法。”
“法度严明,赏罚必信,此乃帝国之骨架。无骨,则人不能立,国不能存。这一点,无论何时何地,绝不可动摇分毫!”
此言一出。
朝堂之上,那些原本眉头紧锁、准备出言反驳的法家老臣们,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长公子。
这……这是扶苏公子能说出来的话?
他不是最讨厌严刑峻法吗?
嬴政的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意外。
扶苏并未停下,他的声音愈发铿锵有力,回荡在殿堂之上。
“然,人不可无骨,亦不可无血肉。”
“有骨无血,则为枯骨一具,僵硬易折,风一吹,便散架崩塌。”
“严法可以震慑宵小,可以强令六国贵族低头,却无法真正收拢天下万民之心。帝国之根基,终究在于黔首。民心不附,纵有百万铁骑,纵有万里长城,亦不过是空中楼阁,沙上筑塔。”
他向前一步,目光炯炯,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
“因此,儿臣以为,大秦之弊,不在于法错,而在于过刚。”
“过刚则易折,过锐则易损。”
“要解此局,唯有八字——”
扶苏顿了顿,环视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嬴政脸上,一字一顿道:
“固法强干,纳儒润枝!”
轰!
这八个字,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无数大臣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以法家之术,维持帝国主干强硬,确保中央集权,政令通达,这是国之根本,不可动摇。
再以儒家之德,推行教化之道,安抚六国遗民,滋润四方民心,这是国之血肉,不可或缺。
法为骨,儒为皮!
外儒内法,刚柔并济,恩威并施!
这番见解,完全跳出了单纯的“法家”与“儒家”之争,而是站在了更高的维度,站在了为帝王统治服务的至高点上!
这不再是那个只会劝谏父皇“仁义”的书呆子。
这是一位真正懂得了帝王心术、懂得了治国平衡之道的成熟政治家!
蒙恬此时嘴巴微张,激动得虎目含泪,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公子变了。
上郡的风沙,战场的冷酷,让他终于褪去了那一层青涩与天真,长出了属于自己的獠牙与鳞片。
公子,终于长成了足以翱翔九天的巨龙!
龙椅之上。
嬴政死死地盯着台阶下的扶苏。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情绪。
有震惊,有意外,有审视,更有深思。
他仿佛透过眼前这个青年,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却又似乎看到了比自己更加圆融、更加适合守成治世的未来君王。
大殿内一片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
也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嬴政会像往常一样驳斥,或者沉默不语时。
那位威严的始皇帝,缓缓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走下高高的御阶,玄色龙袍拖曳在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径直来到了扶苏面前,只有一步之遥。
父子二人,目光对视。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那只掌控天下权柄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扶苏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很好。”
嬴政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卸下千钧重担后的轻松。
“你,长大了。”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在这一刻,胜过无数圣旨,重过万两黄金。
随后。
嬴政收回手,转身,背对着扶苏,重新走向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但这一刻,似乎少了几分孤家寡人的萧瑟。
当他再次转身坐定,声音已恢复了往日那令人战栗的威严,甚至更甚往昔。
“传朕旨意。”
“今日起,复立长公子扶苏,赐剑履上殿,入朝参政,旁听军国大事!”
“着令扶苏,总领清查赵高、李斯逆党一案,黑冰台……即刻起,协同听用!”
哗——
朝堂震动。
虽然圣旨中没有提到“太子”二字。
但这“入朝参政”、“黑冰台听用”、“总领逆案”,哪一条不是储君才有的待遇?
尤其是黑冰台,那可是始皇帝的私兵,如今竟交予扶苏协管!
这是在向全天下释放一个无比清晰、无可更改的信号。
大秦的那个“制度缺陷”,那个致命的继承人真空。
补上了!
大秦的天。
彻底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