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意
凭心而论,鸳鸯阵内部各兵种间相互配合的问题很大,可这才整训了三日,没法太多要求,萧悦已经很满意了。
“狼筅手,用力顶出去!”
萧悦蓦然大喝。
三十六名狼筅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啊啊叫着,将手中的大竹枝子用力向前顶出。
竹枝顶在盾牌上,刮擦出尖锐的磨擦声,一根根竹枝弯折,随时象要断掉,看的人心惊肉跳。
却是抵住了。
盾牌手面孔涨成了猪肝色,使尽力气往前推。
“狼筅手,撤,长枪手上!”
萧悦又大喝。
狼筅手猛的往后退。
对面的盾牌手一下子收不住势,纷纷脚步一个踉跄,冲撞过来。
“杀!”
长枪手狠狠刺出。
“哎唷!”
“啊!”
虽然有盾牌手及时下切,挡住了长枪,但还是有十余人中枪,腹部和胸口,留下一个通红的印记。
“你,你,还有你!”
“躯干中枪,判死,下来!”
场边,大叫声此起彼伏。
“输不起是不是?”
又有人挥舞手臂。
那些中枪的盾牌手满脸不甘,怔在原地。
“下来!”
张硕的脸面挂不住了,厉声喝道。
这些人才忙不迭的跑出场。
首战得胜,萧悦军士气大涨,但更令人振奋的是,十来名盾牌手被干掉,府卫的阵线出现了一个大豁口。
“冲进去,长盾手与藤牌手遮护两边,镗耙手注意掩护!”
萧悦抓住机会,唤道。
“杀!”
一队队鸳鸯阵集中过来,向豁口处冲杀。
“拦住他们!”
张硕面色一变。
府卫也明白一旦被突破的后果,纷纷大踏步赶来。
而鸳鸯队到底才整训三日,被大队人马冲击,没及时赶来的足有八支,一下子就乱了,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
索性咬紧牙关,迎面拼杀,转眼间,就有近十人中枪,被判下场。
一名身材高大的木棓手狞笑着,高举木棓狠狠砸下。
长牌手挥起长盾阻挡。
“砰!”
棓盾交击!
长牌手蹬蹬蹬跌倒在地,正待爬起来,却是两柄长枪分别刺中胸腹。
而那木棓手受反震力道影响,也身形向后一仰,一名镗耙手抓住机会,一耙戳在他心口。
“哈哈!”
镗耙手刚哈哈一笑,就被环首刀劈中后腰。
整个场面,惨烈无比。
而那十支鸳鸯阵从豁口冲了进去,府卫没了盾牌手的遮护,就如狼入羊群,尽管配合不是太熟练,可那大竹枝子一挥,就抵住对面的身体,后面枪兵跟着刺杀。
“狼筅拿稳,挥舞起来!”
“镗耙手护住两翼!”
“对,就这样打!”
“有没有打出感觉,好好体会!”
萧悦放弃了那陷入混乱的八队,转而专心指导剩余的十队,与襄城公主家的府卫兑子。
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战斗,没想到竟是如此激烈,双方的离场人数,交替上升,战场态势,则是犬牙交错。
完全陷入混乱。
“可看出了名堂?”
何伦转头问道。
李恽沉声道:“我等小瞧了此子,他那竹枝挥舞起来可刮擦面孔,令人睁不开眼,往前抵,又可限制身形,便于两侧枪兵刺击,当真是奇思妙想。”
何伦点头道:“那两个使粪耙子的,是用于殿后,不过他这阵法过于繁复,转进腾挪有很大的问题。”
李恽道:“有问题不怕,就怕有了不知道,此阵胜在灵巧,然其单薄,无外物可恃,对付骑兵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但是用在广成苑、南阳那等河湖密布,山峦起伏之地,可谓如鱼得水。
难怪此子欲奉帝巡狩广成苑。
兄可再看,他那参与会操的兵卒,运转阵法越发地娴熟,有传言,此子善于临阵练兵,今日一见,确非虚言。”
何伦心里,越发的烦躁。
他清楚,萧悦打赢了这一场,会更得裴妃看中,也会令洛阳公卿巨室刮目相待。
毕竟如今的洛阳,人心离散,风雨飘摇,一员猛将横空出世,还是很能凝聚人心的。
而他把洛阳所有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一旦洛阳的残余力量拧成一股绳,难保不会清算他。
战斗越发激烈,双方减员都很严重,既便是突入空隙的十队鸳鸯阵,也不停地有人被判出局。
主要还是操演的时间太短,如果有一个月,局面会好很多。
“当!”
突有铜罄敲响。
“一柱香已至,立刻收手!”
场边又有人大喝。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会操结束了,居然颇为意犹未尽。
“速清点人数!”
有人迫不急待的数起了人头。
“一,二,三……”
“襄城公主府卫,剩三十六人!”
“东海王府萧悦,剩三十五人!”
“真可惜,输了!”
张硕猛松了口气,这一战,出乎他想象的艰难,好在打赢了,即便是以一人之差险胜。
“不对,那边还有两人!”
场地的偏僻处,有两个人畏畏缩缩的冒头。
这是萧悦事前预留的两人,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三十六比三十七,萧悦多出一人。
这他妈的离谱吧?
无数目光扫量着那二人,瞠目结舌。
这也能赢?
但是,每方出场事先讲好是两百人,而萧悦真正参战的是一九八人,你没法说他违规,也不能说他故意捡漏洞。
事实上很多人都认为,这二人如果参战,未必能拼掉襄城公主的任一府卫,可结果就是这样的离谱。
很多人不由想到了两个字:天意!
如非天意,怎会如此凑巧?
张硕陡然间眼睛瞪的老大,渐渐地,面色灰败下来。
“哈哈,恭喜萧郎!”
“妙哉,萧郎确是不凡!”
潘滔与卢志遥遥拱手。
裴妃也是嘴角绽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羊献容则眸光微垂,内里蕴含着掩饰不住的讶色。
其实既便打输了,也没人会说萧悦什么,毕竟他才成军半个月不到,而襄城公主的府卫,哪个不是操练了好几年?
能打的有来有回,已然出乎了众人意料。
“哼!”
司马修袆哼了声,颇为不愤。
萧悦也猛松了一口气,虽败犹荣与一着险胜听起来意境差不多,却是两种不同的结果,前者只会让人同情,惋惜,后者却是实打实的胜利。
人们通常只会记得胜利者,而对于败者,最多茶余饭后痛惜两句,然后……没有然后。
“张将军!”
萧悦转回头,向张硕拱手。
张硕那紫膛色的面孔满是挣扎,手腕都在颤拌,他是真想赖账啊,可是败坏名声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张硕深吸了口气,拱手道:“既然败了,当依前诺,仆与麾下将士自当奉萧郎之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