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梦康刚看完告东域大夏王朝诸青年才俊书。

　　一道传讯符便如同流光般飞至他面前，悬停不动。

　　符箓之上，萦绕着一股厚重平和的气息。

　　正是院长欧阳朔独有的元力印记。

　　“速来院长静室。”

　　简短的讯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姚梦康心中微动，不敢怠慢，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朝着外院深处那座幽静的小院走去。

　　一路上，他心思电转，院长此时召见，所为何事？

　　是因为天道学宫招生的消息，还是……与昨夜周通、赵乾之事有关？

　　来到院长静室外，他尚未敲门，里面便传来了欧阳朔平和的声音：“进来吧。”

　　姚梦康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情景却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静室内，檀香依旧袅袅。

　　欧阳朔坐在主位的蒲团上。

　　而在其对面，另一个蒲团上。

　　赫然坐着一个让他绝没想到的人——昨日才惊鸿一现。

　　一招断去肖云海一臂的冥狱之主，厉寒山！

　　此时的厉寒山，依旧是一身略显邋遢的普通衣衫，头发随意披散。

　　但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许多。

　　眼神清澈而深邃，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品着，仿佛只是来做客的老友。

　　他感受到姚梦康的目光，抬眼看来，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院长。”姚梦康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敬地向欧阳朔行礼。

　　然后目光转向厉寒山，顿了顿，亦是拱手道：“厉前辈。”

　　欧阳朔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蒲团：“坐吧。”

　　他看了一眼厉寒山，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复杂：

　　“有些事，也该让你知晓了。厉…道友今日前来，也是为此。”

　　姚梦康依言坐下，心知接下来听到的，恐怕将是震动大陆的秘辛。

　　欧阳朔没有直接切入正题，而是先问道：“天道学宫招生的公告，你看到了吧？有何想法？”

　　姚梦康沉吟片刻，如实道：

　　“学生看到了。天道学宫乃大陆修士圣地，机会难得。但…学生心中亦有疑虑。”

　　他没有明说疑虑为何，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厉寒山。

　　厉寒山嗤笑一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嘲讽：

　　“疑虑？小子，有疑虑就对了！那天道宗，早已不是当年了！”

　　欧阳朔皱了皱眉，似乎对厉寒山的粗鄙有些不满。

　　但并未反驳，只是叹了口气，对姚梦康道。

　　“厉道友话糙理不糙。梦康，你可知天道学宫与天道宗的关系？”

　　“据道经记载，天道学宫是为天道宗输送人才的摇篮。”姚梦康答道。

　　“曾经，确实如此。”欧阳朔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久远的往事。

　　“上古之后，大陆纷争不断，妖魔肆虐，生灵涂炭。”

　　欧阳朔顿了顿，又道：“而道祖，心怀天下，立志终结乱世，建立秩序与和平。”

　　“他联合志同道合之辈，创立天道宗，其宗旨便是‘为万世开太平’，对人族，无论出身，一视同仁。”

　　“那时的天道宗，是真正的正道脊梁，受万人景仰。”

　　“而天道学宫，便是那时应运而生。”

　　“旨在广开山门，有教无类，为天道宗，也为整个大陆培养栋梁之材。”

　　“它秉承的，是道祖最原始、最纯粹的理念——唯才是举，守护苍生。”

　　姚梦康静静聆听，能想象到那个时代的波澜壮阔。

　　“然而，”欧阳朔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

　　“再伟大的理念，也经不起时光与权力的侵蚀。”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道祖失踪或者其核心传人相继坐化之后，天道宗…渐渐变了。”

　　厉寒山冷哼一声，接口道：

　　“变得伪善，变得独裁！他们嘴上依然喊着守护苍生，维持秩序。”

　　“但实际上，早已将整片大陆视为他们天道宗的私产，后花园！”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统治地位的天才、势力，要么被收编。”

　　“要么就被冠以‘魔道’、‘异端’之名，暗中清除！”

　　“他们制定规则，却凌驾于规则之上！所谓的‘一视同仁’，早已成了笑话。”

　　“成了他们排除异己、巩固权力的工具！”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显然亲身经历或目睹过太多此类事件。

　　欧阳朔点了点头，补充道：

　　“如今的天下，看似在天道宗的维持下大体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无数资源被其垄断，上升通道被其把持，稍有潜力的苗子都会被其纳入掌控。”

　　“若有不服，便是雷霆手段。其行事，早已背离初心。”

　　姚梦康心中凛然，从来不曾想过，天道宗竟是这般不堪。”

　　“那天道学宫呢？”他追问道。

　　“天道学宫…”欧阳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学宫，坚守着祖师的原始理念，不愿同流合污。”

　　“他们仍在尽力维持着相对公平的选拔，庇护着一些不愿完全屈从于现今天道宗意志的学子。但是…”

　　厉寒山冷笑道：

　　“但是他们身在屋檐下，岂能不低头？”

　　“学宫的资源、名义，依旧受天道宗节制。”

　　“他们无法明着反抗天道宗，只能在规则之内，进行一些有限的抗争和庇护。”

　　“就像一间大屋子里，唯一还开着的一扇小窗。”

　　欧阳朔叹道：“正是如此。天道学宫，如今可算是天道宗体系内，最后一块还保留着些许初心的净土。”

　　“也是许多不愿彻底依附现今天道宗、又有志于追寻大道的年轻修士，唯一的希望所在。”

　　“但选择它，也意味着你将来，必然会卷入与现今天道宗主流势力的纷争之中，前路注定坎坷。”

　　姚梦康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

　　他想了想，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院长，厉前辈，那天道宗与天道学宫相比，实力如何？”

　　这是他必须考虑的现实问题。

　　欧阳朔与厉寒山对视一眼，神色都凝重起来。

　　欧阳朔沉声道：

　　“顶尖战力方面…据我所知，现今的天道宗，明面上拥有至少五位…踏足了九境的至高存在。”

　　第九境！著命境界，那已经是传说中与天地同寿的神明领域！

　　“而天道学宫，”欧阳朔顿了顿，声音更低。

　　“仅有两位第九境的大能还在苦苦支撑。”

　　差距悬殊！

　　厉寒山看着姚梦康变化的脸色，嘿然道。

　　“小子，是不是觉得绝望？”

　　“别急，话还没说完。关于九境存在，你境界太低，知道太多，对你并无益处。”

　　“但你需要知道，九境修士，受天地规则所限。基本不会出手。”

　　欧阳朔点头认可：

　　“不错。通常情况下，八境修士已是各方明面上能动用的最高战力。”

　　“而八境修士出手，同样有不小的风险。所以，大陆如今的格局，更多是依靠七境及以下的修士在维持和博弈。”

　　姚梦康明白了。顶尖战力是核武器，主要用于威慑。

　　真正的较量，还是在常规力量层面。

　　但天道宗拥有五位九境，其麾下七境及以下的修士数量，必然也远胜于天道学宫。压力，依旧巨大。

　　静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欧阳朔看着姚梦康，缓缓道：

　　“告诉你这些，并非要替你做决定，而是让你知晓你未来可能面对的是什么。”

　　“天道学宫的招生，对你而言，是机遇，也是巨大的风险。”

　　“留在青麓学宫，或许安稳，但前往天道学宫，才能获得更强的传承，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但也意味着选择了那条更为艰难、甚至充满荆棘的道路。”

　　厉寒山也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目光锐利地看着姚梦康。

　　“小子，我看得出你非池中之物，心气也高。”

　　是选择苟安一隅，还是去那龙潭虎穴中，取得撬动这天地得力量？你自己选择。”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姚梦康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姚梦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脑海中闪过周通、赵乾那贪婪的嘴脸。

　　闪过外院大比夺冠时的风光，闪过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也闪过厉寒山那逆天而行的决绝背影。

　　风险与机遇并存，安稳与挑战对立。

　　他的路，该如何走？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神已然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他看向欧阳朔和厉寒山，声音清晰而坚定：

　　“学生，想去大夏王城，参加考核，见识诸多年轻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