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独属于画清鸢的温柔
三天后,蝶语山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雪。
山上雪厚三寸,灵植成冰,却有人感到无比燥热。
满脸汗水的苏祁此时犹如一滩烂泥躺在冰湖上,脸上露出满足与后悔两种表情。
“呼~呼…终于结束了。”
满足,是因他终究凭着一股狠劲,将那凶险无比的《蝶语九论》第一论化蚕,在这冰湖之上勉强练成。后悔,则是这功法带来的蝶火自内而外灼烧,几乎榨干了他每一分力气,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就在他意识模糊,感受着身下寒冰与体内灼热冰火交织的极致痛苦时,一片素白的世界里,悄然映入了一抹清影。
师姐画清鸢来了。
她踏雪无痕,步履轻缓。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靠近她周身时便温柔避让。那一袭素白宗门服饰,在风雪中勾勒出清绝而傲人的身姿线条。
她的气质比这满山冰雪更冷。如墨青丝仅用一支玉簪绾住,眼眸似寒潭深水,平静地映照着天地素白。琼鼻挺翘,唇色极淡,抿成一条清冷的直线。
她走到冰湖边,停下,静静看着湖面上那个狼狈不堪的小孩。那目光没有关切,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俯瞰般的审视。
然而,就是这份极致的高冷与疏离,配合着那惊心动魄的身形形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冲击。苏祁只觉得体内的燥热“轰”地一声,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想开口,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无奈,他只能艰难地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手颤颤巍巍向对方左手举起,但遗憾的是还有一半距离就掉落到冰冷的雪地。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还是说你已然忘却了来到这里的理由?”
画清鸢只是看了他片刻,便转身融入风雪消失不见。
只留下苏祁躺在冰冷的湖面上,体内业火焚身,心中却因那惊鸿一瞥,烙印下了一道比冰雪更冷,也比火焰更烫的绝影。但很快陷入了昏死状态。
而离开的画清鸢则是出现在位于湖上方的一座亭台。
画清鸢看着下方昏迷不醒的苏祁依旧保持冷漠,但她的左手却死死攥紧,甚至隐约有血红出现,这样持续了半刻钟,冷哼一声转身朝着湖中心人儿飞去。
“真是一个笨蛋。”
与此同时,一缕微风袭来,将亭台上的垂帘吹起,石桌上被展开的一红一黑两张书册被轻轻合上。
…………
深夜,一股浓郁香甜的气味从门外蔓延至苏祁的房间,很快昏迷中的苏祁也慢慢醒过来。
似乎是察觉到苏祁的醒来,外面传来一道笛音,笛音哀怨婉转,时而欢跃时而凄冷。
苏祁拍着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缓缓走到门口,正将自己的右耳靠在上面时。
门开了,苏祁整个人扑倒在一处柔软之处,鼻尖传来一股淡淡的芬香,正当他准备进一步确认时,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可以从我身上起来吗?身体恢复的如何?饿不饿?”
身着浅蓝色束身长裙的画清看着扑到自己身前的男孩脸上多了几分红晕与羞涩。
“啊?!师姐对不起,我失礼了,还请师姐责罚。”
苏祁起身将画清鸢从地上拉了上来,原本虚弱的他脸上变得更加苍白赶紧恭敬行礼。
就在苏祁内心忐忑不安时,一双玉手却轻轻握住苏祁行礼的手,转而拉着他走出房间。
屋外是一处空地,仅有一处石桌椅和一棵生长着不知名蓝色枝叶的古树,下方悬挂着一座秋千。
桌子上摆放着一双碗筷和几盘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菜,其中一个碗里的食物让内心忐忑不安的苏祁看到的一瞬间失神,二人牵着的手也就此松开。
“桃…桃花羹,师姐你你怎会…”
苏祁看着那道心里熟悉已久的粥不由寻求答案。
“这是你在昏迷中不停念叨的,我也不是很懂,就是按照你的描述找了形似的代替物熬制的,希望味道应该差不多吧。”
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红晕的画清低下头,但随着苏祁吃下的第一口,就将头伸了上来,带着一种期望的眼神看着对方。
“好喝,这些菜也很好,谢谢师姐,只是你为何对我这么好?明明我的表现很…差劲。”
接连吃了几口的苏祁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对方。
“你…喜欢就好,为你煮一次食物并不算对你好,这是身为师姐对师弟的关照。修炼是修炼,生活是生活,二者不可同论。”
“其次就是还有一些不能告诉你的原因,如果你真觉得受之有愧,那就好好修炼,原谅白天里的我对你的态度。因为我已将独属于我的温柔在今夜给予你。”
画清鸢被苏祁盯着有些不自然,自己缓缓起身,裙裾轻曳如夜雾拂过青石,自己独坐于秋千之上。风自后来,推着秋千微微摇曳,恍若月下初绽的玉兰承着清露摇曳。
那双蓝色的眸子此刻只盛着天边一轮孤月,长睫垂落时扫下淡青的影,抬起时便漾开粼粼的波光。远处云絮掠过月轮,像谁将银纱投入水晶盏中,碎成满穹浮动的清霜。
当又一缕晚风拂过古树,几片落叶循着秋千摇漾的轨迹翩跹,最终停在她裙裾的褶皱间。那轮明月静静悬于中天,像枚永远无法启封的玉玺,却将所有的光和今夜二人的秘密烙在她微仰的容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