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拳台
香港赤鱲角机场。
舱门一开,一股潮乎乎的热气就往机舱里钻。
东北现在已到了深秋,可是香港就和夏天一样。
不是北方那种干燥的热,是夹着海腥味和空调外机暖风的一种黏糊,像有人拿热毛巾往自己脸上捂。
除了偶尔几句普通话,林妄耳边大多是听不太明白的粤语,机场广播也是国语、粤语、英文轮番来一遍。
林妄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址。
香港九龙,油麻地,弥敦道,庙街167号。
他没急着直接杀过去。
坐机场巴士进城的时候,他扒着窗看外头。高架桥一圈套一圈,远处山头贴着楼,楼下贴着路,路边再贴着海。
起码在外表上,2001和2025的香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每寸地都长了楼。
林妄照着地图,东打听西打听一路走,路过庙街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
白天热闹的大排档正收摊,铁网门“哐啷”一声拉下来,地上全是水迹和菜叶。
167号的门脸反常地安静。
卷闸拉得死死的,门上只贴着一张褪色的消防告示,连店名都没有。
他敲了敲,没有动静。
旁边卖碟仔糕的婆婆推着车经过,瞟了他一眼。
“靓仔,呢间白天唔开嘅。”
林妄愣了下。
“不好意思,我听不太懂粤语。”
婆婆抬头看了他一眼,再开口已经换成了生硬但清楚的普通话。
“我说,这家店白天不开。”
“那晚上呢?”
“嘘——”
婆婆下意识看了眼街口,压低声音。
“晚上是酒吧,人多又杂。不是熟客,最好不要乱进。”
林妄心里“咯噔”一下,正想再问。
婆婆看他像外地人,犹豫了一下,又问。
“你……找拳馆?”
林妄愣住。
“拳馆?”
婆婆叹了口气。
“很久以前,九龙城寨还没拆的时候,这里的老板在城寨里开过拳场。叫‘九龙拳台’。那时候香港、福建、两广、还有南洋的拳手,很多都来打过。”
她顿了顿。
“后来城寨没了,老板就搬到这里。一直是晚上才开门。”
林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应该没错,老爹让自己找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这钥匙对应的锁又是什么呢?
反正现在没开门,刚下飞机林妄肚子也饿的咕咕叫,先去吃碗牛腩粉再说。
......
等林妄回到庙街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白天潮湿的热气被夜风压下去一些,空气里混着烧鹅、香烟和海的味道,比白天更乱、更杂,也更像一座真正的无眠之城。
167号的卷闸已经半开。
门口站了个年轻人,耳朵上挂着一串链子,叼着烟,正和人说笑。看到林妄靠近,只冷脸说了句。
“入场,200。”
林妄给钱。
随后轻吸一口气,侧身从那道缝里挤进去。
酒味、汗味、香水味扑面而来。
前半截是酒吧,灯光昏黄,桌椅乱七八糟,骰盅在桌面上“叮叮当当”滚得欢,几个看不出年纪的混混坐在角落,拿着一摞摞纸币笑得像要把肚子笑破。
“快落注啦!”
不知是谁在喊,嗓子喊得沙哑,音调却兴奋得发狂。
那种带着钱味的嘈杂,一下把林妄推进一个陌生又危险的世界。
墙角处,有几男几女围着一个飞镖靶子。
“啪!”
飞镖出手。
“好犀利,又攞到十分!!!”
再往里,灯光变得更亮一点,一个铁围栏圈出方形的擂台。
正在打擂。
两个赤膊的拳手对撞在一起,汗水甩出去像雨点一样。有人吼叫,有人砸栏杆,有人举着钞票在那儿挥。
这地方比林妄想象得更大,也更野。
莫名让林妄想到了《97古惑仔战无不胜》里蒋天养说“钞票!钞票!还是钞票!”的泰国拳台。
“大陆仔?第一次来?”
一个干哑的声音从侧后传来。
前台是一张旧木桌,桌后坐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老头,灰白的鬓角亮在灯下,手上还在用白布擦着酒杯。
林妄点头。
“对。你怎么知道?”
老头看了他几秒,像是把他从头到脚都扫描了一遍,才慢慢说。
“大晚上来这里,还穿着一身运动服,一看就是大陆仔啦。”
林妄没说话,只是往里看了一眼。
老头见他不吭声,也不急,抬手往左边一指。
“想下注,还是想喝酒,都可以找我。要喝水的话,你自己去倒,那边有水。”
林妄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饮水机。不过,比起饮水机,更值得在意的是,后面那面墙。
墙上挂着七个相框。
有华人,有白人,有南洋人,有些年轻,有些已经皱纹爬满额角。
有人赤着膀子,有人穿着老式背心儿,每个人的眼神都阴沉沉的。
相片下面都有名字,且在最上方还有两个大字。
“十擂?”
林妄轻声念。
老头“嗯”了一下,烟灰弹进旁边的铁桶里。
“在这里连胜过十擂,就能上墙。”
“十场?”
林妄皱了下眉,感觉好像不难。
“每赢一擂,那肯定要换战绩更好的对手啦,不然赔率低了,没人下注!”
林妄一皱眉。
如果是这种规则的话,那能赢过十擂的绝对就是高手中的高手了,后世的ufc很多冠军都没有过十连胜的成绩。
老人继续说道,脸上带了一丝追忆的神色。
“不比以前了,拳台还在城寨的时候,雷探长都来赌过拳。现在,想打十擂,对手都难找。”
林妄缓缓走到墙壁前面,蓦然发现,照片下好几个名字他都很熟悉。
狄西莲·吞纳素干。
这人林妄很早就听说过,泰拳王,体重不到40公斤,却打遍南洋无敌手。最擅膝技,人送绰号“通天膝”。
梁相。
咏春宗师叶问的徒弟,很早就享誉两广的武术家,不光咏春,白眉,蔡李佛,他都是高手。
他也在这擂上打过拳?
不过,很可惜,林妄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那晚的中山装老人。但想来以他的功夫,打赢十擂,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等等,这是谁?
林妄的目光集中在了最后一张照片上,照片是一个金发的“外国人”。
看到林妄瞪大了眼睛,老者解释道。
“林德曼是拳台从城寨搬过来以后,唯一一个十擂的高手了。”
这人的名字叫做,林德曼。
神特么林德曼!
林妄现在总算知道自己老爹林威为什么人还没老就秃顶了。
年轻的时候染头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