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咸湿夜风里,藏着末日降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江止涯坐在出租屋飘窗上,指尖划过笔记本里“星辰资本医疗黑幕”的残留线索——三年前的报道让他身败名裂,却没浇灭他对真相的执念。屏幕右下角的娱乐推送刺得他眼疼:“天后苏晚晴星梦演唱会全球直播,在线破亿”。
鬼使神差地点开链接时,他没料到这会是旧世界的绝唱。
体育馆内,荧光星海正随着《安魂曲》前奏摇曳,白纱裙的苏晚晴刚站上升降台,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巨型 LED屏黑屏的刹那,一道猩红光柱冲破穹顶,将夜空染成血色。下一秒,江止涯的电脑、手机、窗外写字楼的巨幕,全球所有发光终端同步浮现出古朴榜单:边缘缠绕着扭曲黑纹,顶端篆字猩红如血——疯神榜。
【上榜者:苏晚晴】
没有多余注解,只有这五个字,以不可抗拒的姿态霸占了人类的视觉世界。
体育馆内的死寂只持续了三秒,便被歇斯底里的尖叫撕碎。苏晚晴握着麦克风的手剧烈颤抖,温婉眼神瞬间被狂热吞噬:“安魂?全是谎言!你们逼我装了十年的乖!”她抢过电吉他狠狠砸向舞台,琴身碎裂的声响里,她抓起碎木片划开白纱裙,绸缎撕裂声伴着狂笑:“烧掉!把这假惺惺的一切都烧掉!”
安保人员冲上台,却被她疯狂挥舞的碎木片划伤。她踩着破碎裙摆跳下舞台,沿途打翻音响、推倒灯架,观众席瞬间沦为炼狱:有人惊慌逃窜被踩踏,有人对着疯神榜发呆,更有人跟着嘶吼,用荧光棒砸向身边的人。江止涯的手机突然弹窗,猩红字迹跳出倒计时:【苏晚晴,疯癫倒计时:58分钟 37秒】
直播画面里,苏晚晴抢过观众的打火机点燃幕布,浓烟中她的笑声与哭喊声交织:“烧干净了就解脱了!”江止涯猛地关屏,心脏狂跳着点开搜索引擎——全球刷屏的“疯神榜”早已击穿网络:纽约时代广场巨幕、伦敦大本钟投影、南极科考站显示器,无一幸免。官方应急公告刚发出三分钟,便被疯神榜弹窗彻底覆盖。
“止涯!你也看到了?”老陈的电话带着哭腔,“苏晚晴纵火引发踩踏,我邻居家小孩看了十分钟疯神榜,现在拿着玩具车砸人,喊着要当国王!”电话那头突然拔高音量,“卧槽!又多了个名字!”
江止涯转头看电脑,苏晚晴下方新增一行:【上榜者:马卫国】,倒计时 59分钟 12秒。快速搜索得知,这是个内陆货车司机——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社交平台上,他同乡发的短视频正在疯传:货车无视红绿灯狂奔,车窗里的马卫国狂笑挥着方向盘:“老子要开到天上去!”视频结尾,货车冲下护栏,画面戛然而止。
倒计时滴答作响,苏晚晴的剩余时间不足十分钟。江止涯站在窗边,楼下的街道已陷入混乱:公交车撞向花坛,行人互相推搡,超市门口有人扛着矿泉水狂奔,身后跟着追打的人群。风里弥漫着狂热焦躁的气息,他强迫自己冷静,打开新文档《疯神榜事件记录》,指尖飞快记录——前调查记者的本能告诉他,这绝非网络攻击或集体癔症。
手机再次弹窗,榜单上又添三个名字。窗外的尖叫、碰撞声、警笛声越来越密集,滨海市这座繁华都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向失控。江止涯关窗拉帘,只留电脑微光:旧世界已死,疯癫时代,正式启幕。
疯神榜出现后的 72小时,被后世称为“崩摧三日”。
首日“红夜”,全球 137人上榜,疯癫症状各不相同:富商撒光财产裸奔,教师徒手在墙上写公式至指骨流血,医生给病人乱注射药物,普通人化身暴徒攻击路人。网络凌晨三点崩溃,通讯时断时续,官方广播六小时后销声匿迹。
江止涯所在的老城区,供水在次日中午中断,供电变成间歇性供应。他把冰箱食物藏进床底,用桌椅顶住房门,只敢在确认安全时瞥一眼楼道——邻居家的门被砸开,三楼公务员夫妻的哭喊声与狂笑交织,昨天这人还在业主群安抚大家。
“止涯!开门!”老陈的敲门声带着绝望,“我老婆孩子都疯了,我只能来找你!”
透过猫眼,江止涯看到老陈满身伤痕,眼神里只有恐惧,没有疯癫。开门的瞬间,老陈踉跄着冲进来抵住房门:“街上全是疯子,警察管不住,军队也有士兵发疯,枪都被抢了!疯神榜一直在更新,名字密密麻麻,没上榜的人待在疯子身边,也会被传染!”
第三天“黑昼”,供水供电彻底中断,食物水源短缺引发幸存者内讧。江止涯和老陈靠着仅剩的面包和水度日,楼道里的砸门声与嘶吼声日夜不停。下午,老陈突然指向窗外,声音发颤:“你看!”
天空中,疯神榜的猩红投影扩大到覆盖小半个天空,密密麻麻的红色名字如暴雨倾泻,下方新增一行篆字:【疯神降世,万灵疯癫,凡上榜者,永生不悟】
“永生不悟……”老陈脸色惨白。江止涯没说话,心里沉重如铅——秩序已彻底崩塌,人类文明在疯神榜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突然,房门被剧烈撞击,“砰砰”声震耳欲聋,伴随着疯狂嘶吼:“开门!我要烧掉你们的东西!”是三楼发疯的公务员。江止涯和老陈合力顶门,桌椅摇摇欲坠。就在门板出现裂痕时,楼下传来激烈打斗声与枪声,撞击声骤然停止。
小心翼翼挪开桌椅,门缝里看到公务员倒在血泊中,身边站着个身材高大、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手持军用匕首,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血腥味。
“你们没疯?”男人冷冷开口。
“没有,你是谁?”江止涯握紧水果刀。
“沈功报,退役武警,现在是私家保镖。”男人言简意赅,“雇主发疯了,我知道个安全地方,这里待不住了。”
远处传来更多嘶吼,发疯者正在靠近。江止涯看着沈功报的装备与沉稳眼神,又看了看身后惊恐的老陈,点头:“好,我们跟你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