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曹军大营内,烛火彻夜未熄。曹操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着水军布防图,指尖反复摩挲着图上标记战船的墨迹,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方才与庞统商议铁索连舟之计时,他只觉得此计完美解决了北方将士晕船的难题,可一转身,袖中谢黎那封“水战可登岛,最忌登陆”的密信,便如一根刺般扎在心头。
“登岛……登陆……”曹操低声自语,起身走到帐边,望着窗外漆黑的江面。江风裹挟着水汽吹来,带着几分寒意,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铁索连舟虽能让战船稳如陆地,可一旦出事,数千艘战船连成一片,便如困在浅滩的巨鲸,连掉头的余地都没有。谢黎那小儿素来诡计多端,这八字提示,若真是暗指此事,那庞统的计策,岂不成了催命符?
帐外传来脚步声,许褚捧着一件披风走进来:“丞相,夜已深,江上风大,您还是披上披风,别着凉了。”
曹操接过披风,却没有穿上,反而问道:“仲康,你随我南征北战多年,见过水战吗?你觉得,将战船连在一起,是利是弊?”
许褚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属下不懂水战,只知道打仗讲究灵活。若是战船连在一起,想跑都跑不了,万一敌军用火攻,咱们岂不是要被一锅端?”
许褚的话,恰好戳中了曹操心中的担忧。他沉默片刻,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命令,水军战船分为三组,每组以五十艘为限,用铁索相连,组与组之间留出百丈距离。这样既解决了晕船问题,又能避免一旦出事全军覆没!”
“属下遵命!”许褚虽不解为何要如此安排,却还是快步离去传达命令。曹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他既不愿放弃铁索连舟的便利,又不敢完全忽视谢黎的提示,这般分组相连,总该能避开那潜在的危机。
次日清晨,曹军水军开始按照曹操的命令,将战船分成三组连接。庞统闻讯赶来,站在岸边看着分组相连的战船,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容,指尖却在袖中悄然攥紧。他原本以为曹操会将所有战船连成一片,届时一把火便能烧尽曹军主力,可如今曹操竟将战船分组,虽仍有可乘之机,却无疑增加了火攻的难度。
“凤雏先生,本相这般安排,既能让将士们在船上站稳脚跟,又能避免意外,你觉得如何?”曹操走到庞统身边,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庞统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拱手笑道:“丞相英明!分组相连,兼顾稳便与灵活,此乃万全之策。孙刘联盟即便想用火攻,也只能烧毁一组战船,无法撼动我军根基。待我军发起进攻,定能一举击溃东吴水师!”
话虽如此,庞统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他实在想不通,曹操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难道是有人识破了计策?可放眼曹军大营,除了自己,再无他人知晓火攻的谋划。他只能暗自劝慰自己,分组相连也好,只要战船仍被铁索束缚,火攻的效果虽会减弱,却依旧能给曹军造成重创,想来也无伤大雅。
经过些时日后,江陵城内的兴汉军大营,气氛却与赤壁截然不同。谢黎坐在府衙主位上,面前摆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斥候战报,他反复看了三遍,眼中渐渐燃起精光。
战报上写着:曹军以三组铁索连舟之阵进攻东吴,东吴大将黄盖率火船突袭,点燃曹军一组战船;周瑜又派水师快船冲撞,与曹军另一组战船同归于尽。可刘备军自开战以来便不见踪迹,东吴兵力渐显不支,已陷入苦战。
“刘备这老狐狸,果然按捺不住了。”谢黎将战报放在案上,对身边的贾诩说道,“这战报送来时,距离战事发生已有数日。刘备军迟迟不现身,定然是绕开了赤壁,朝着荆州而来。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先与咱们硬碰硬,武陵郡兵力薄弱,又是荆州南部重镇,他十有八九会先取武陵,再图江陵。”
贾诩捋着胡须,点头赞同:“主公所言极是。刘备素有夺取荆州之心,如今赤壁激战,正是他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咱们若不尽快行动,待刘备站稳武陵,再与东吴联手,咱们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所以,战机已到!”谢黎猛地拔出佩剑,剑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传我将令,全军进入紧急状态,所有官员即刻到府衙大堂集合!”
传令兵高声应诺,拿着令旗快步离去。兴汉军的效率早已在多次战事中打磨得炉火纯青,不过半个时辰,府衙大堂内外便挤满了人。童飞、高顺、陈到等武将身着铠甲,神色肃穆;陈登、赵累等文臣也手持文书,随时准备记录指令;就连平日里松散的荆州老臣们,也被兴汉军的士兵“请”了过来,刘琮跟在蔡瑁身后,脸色带着几分惶恐。
谢黎走上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诸位,赤壁战事已进入关键阶段,曹军虽遭火攻,却仍有战力;东吴陷入苦战,刘备军不见踪迹,显然是想趁机夺取荆州。如今江陵已处于危急之中,从今日起,全军进入紧急状态!”
他话音落下,荆州老臣们顿时炸开了锅。黄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镇南侯!刘备乃是汉室宗亲,怎会夺取荆州?况且刘琮公子已是朝廷册封的荆州刺史,刘备若敢来犯,便是忤逆朝廷!”
“黄大人说得轻巧!”童飞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反驳,“刘备在襄阳时便想拥立刘琦夺取荆州,如今赤壁激战,他怎会放过这等机会?若等他拿下武陵,兵临江陵城下,咱们再想应对,就晚了!”
黄祖还想争辩,却被蔡瑁悄悄拉了一把。蔡瑁看着谢黎眼中的冷光,以及周围兴汉军武将们虎视眈眈的目光,心中清楚,此刻绝非与谢黎抗衡的时候。刘琮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其他荆州老臣见蔡瑁与刘琮都不敢作声,也渐渐闭上了嘴,大堂内再次恢复安静。
谢黎见状,继续说道:“蔡瑁将军,我命你保护刘琮公子与各位荆州老臣,听从赵累调度,即刻将江陵府库中的剩余物资装车,随赵累前往后方暂避。”
蔡瑁心中一怔,不解地问道:“镇南侯,您这是要……”
“不必多问!”谢黎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今局势危急,唯有听从调度,才能保住各位的性命。赵累,你带亲兵监督,若有人敢拖延,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赵累躬身应诺,带着几名亲兵走到蔡瑁等人面前。蔡瑁看着赵累身后亲兵手中的刀,又看了看谢黎冷厉的眼神,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点头应下,带着刘琮与荆州老臣们离去。
待他们离开后,谢黎转身看向兴汉军的文武官员,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诸位,刘备想夺荆州,曹操想吞江东,孙权想保家业,这天下,从来都是强者的天下!如今赤壁战火正燃,东吴与曹军两败俱伤,刘备又分心夺取武陵,正是咱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指向鄱阳郡:“陈到、高顺、童飞、成廉、典韦,命陈到为主帅,四将各率所部精锐,从豫章出发,直扑鄱阳郡!鄱阳郡是东吴的后方重镇,拿下此地,既能切断东吴的粮草补给,又能威胁吴郡,让孙权首尾不能相顾!”
“属下遵命!”五人齐声应诺,眼中满是战意。
谢黎又看向贾诩与张绣:“贾诩,你率中军护卫众文臣与谋士,随我一同出发;张绣,你率领神机营游骑兵,负责沿途侦查与警戒;赵累带老弱与物资,咱们此次出征,需全力以赴,所有预备队与俘虏兵,全部出征!”
“属下遵命!”
谢黎举起佩剑,剑尖直指前方:“此战,关乎兴汉军的生死存亡,关乎咱们能否在这乱世中立足!成功,咱们便能夺取扬州,得三分天下之一;失败,咱们便会葬身于此,再无翻身之日!诸位,可有信心?”
“有!”大堂内外的兴汉军士兵齐声呐喊,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他们跟随谢黎多年,从最初的艰难求生,到如今能与天下诸侯抗衡,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当日午后,江陵城门缓缓打开,兴汉军主力分为五路,朝着豫章方向进发。高顺率领的天字营走在最前方,甲胄整齐,长枪如林;童飞的地字营骑兵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地面,扬起漫天尘土;谢黎率领的中军则在中间,文臣谋士与预备队有序前行;成廉与典韦的部队则分别在两翼,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敌人。
队伍出发时,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兴汉军的身影拉得很长。谢黎勒住战马,回头望了一眼江陵城,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此次出征,既是偷袭东吴的良机,也是一场豪赌。若能成功,兴汉军便能一跃成为天下举足轻重的势力;若失败,他多年的心血,便会付诸东流。
江陵城外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却步伐迟缓。谢黎率领的中军队伍里,预备队士兵多是新募之兵,握枪的手还带着生涩,行军时难免掉队;俘虏兵虽被编入队列,脸上却满是犹豫,时不时回头望向江陵方向,仿佛担心这一去便再无归期。赵累带领的云字营押运着粮草、军械与官员家眷,大车小车连成一串,整个队伍如一条沉重的长蛇,朝着豫章方向缓慢挪动,每日行进不过三十里。
队伍两侧,民籍工匠们三三两两地落在后面。有人放下手中打磨火铳的工具,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望着江陵的方向唉声叹气;有人则低声议论,猜测谢黎究竟要带他们去往何处。几名荆州老臣骑在马上磨磨蹭蹭,黄祖之子黄射勒住缰绳,对身边的蔡瑁低声抱怨:“德珪叔父,谢黎放着江陵不守,偏要带咱们去江东地界,这不是胡闹吗?咱们在江陵好好的,为何要去送死?”
蔡瑁脸色凝重,目光扫过周围巡逻的兴汉军士兵,压低声音说道:“慎言!如今兵权尽在谢黎手中,刘琮公子还在他手里,咱们只能暂且忍耐。”话虽如此,他心中对谢黎的决策也满是不解,却只能跟着队伍缓缓前行。
赵累骑马走在队伍中段,看到工匠与老臣们的磨蹭,只是皱了皱眉。他勒马来到工匠队伍旁,对为首的老工匠温和说道:“诸位不必担忧,此番前往鄱阳郡是暂避战火。若不愿随行,也可留下,但江陵如今空虚,刘备军若是到来,后果难料。”老工匠们面面相觑,有人转身返回江陵,更多人犹豫着跟上队伍——乱世之中,离开军队庇护,前路更是凶险。荆州老臣们见赵累并未强逼,也只能不情不愿地加快速度,看向兴汉军士兵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不满,却无人敢再多说一句。
与中军的迟缓截然不同,前军主帅陈到率领的兴汉军精锐早已如离弦之箭,朝着鄱阳郡疾驰而去。三日后,豫章与鄱阳郡交界的渡口处,陈到立马高坡,身后高顺、甘宁、典韦、童飞、成廉五将肃立,目光锐利地盯着前方的鄱阳郡城。
“甘宁!”陈到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你率水师营封锁江面,不许一船一卒进出鄱阳郡!若有东吴战船靠近,直接击沉!”
“属下遵命!”甘宁抱拳领命,转身跃下高坡,翻身上马,朝着江边水师营疾驰而去。片刻后,数十艘快船在江面一字排开,船帆高高扬起,如利剑般划破江面;船头的火铳手们身着轻便铠甲,手中火铳早已装填好弹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鄱阳郡岸边的守军;船舷两侧的弓弩手搭箭待发,弓弦拉满,箭尖闪烁着冷光,将鄱阳郡外围的水路死死封锁,连一只鸟都难以飞过。
“开火!”甘宁站在旗舰船头,拔出佩剑高声下令。火铳的轰鸣声瞬间响彻江面,铅弹如雨点般朝着鄱阳郡岸边的守军射去。岸边的东吴士兵猝不及防,纷纷倒地,鲜血溅在江滩上,染红一片;剩余的人慌忙躲到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后面,却被水师营的弓弩手精准射杀,箭羽穿透木盾,将躲在后面的士兵一一放倒。“继续射击!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甘宁挥舞着佩剑,厉声喝道,火铳与弓弩交替发射,铅弹与箭羽如密集的蝗虫,朝着岸边倾泻而下,东吴守军根本不敢露头。
“典韦!”陈到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典韦,“命你率神机营正面强攻,用火铳与投石机轰开城门!务必在日落前撕开敌军防线!”
“得令!”典韦瓮声应道,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手中的双铁戟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咚”的巨响。他转身朝着神机营士兵喊道:“兄弟们!给我轰开这城门!让江东鼠辈看看咱们兴汉军的厉害!今日不拿下鄱阳郡,咱们就不吃饭!”
“不拿下鄱阳郡,不吃饭!”神机营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地面微微颤抖。百来支大口径火铳整齐排列,形成三排阵列,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城墙;身后的十架投石机旁,士兵们将点燃的火药包放进投石斗,火药包上的引线滋滋燃烧,冒出青烟。
“放!”随着典韦一声令下,第一排火铳手同时扣动扳机,火铳齐鸣,铅弹密集地射向城墙。砖石飞溅,城墙上的箭楼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与碎石如雨般落下;城墙上的东吴士兵惨叫着倒下,尸体顺着城墙滑落。不等第一排火铳手装填弹药,第二排火铳手便紧接着开火,依旧是密集的铅弹,将城墙表面打得坑坑洼洼。
“投石机,放!”典韦再次下令。十架投石机同时发力,将点燃的火药包抛向空中。火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城门处,“轰隆”一声巨响,火光冲天,城门瞬间被炸毁大半,木屑与砖石四处飞溅,守门的东吴士兵被炸得粉身碎骨,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城门内外。
城墙之上,鄱阳郡守将周泰之子周邵脸色惨白。他年轻气盛,本想在鄱阳郡立下战功,却没想到兴汉军来得如此之快,攻势如此猛烈。他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兴汉军,手中的长枪微微颤抖,对着身边的副将吼道:“快!派人去吴郡求援!兴汉军攻势太猛,咱们撑不了多久!”
两名士兵慌忙翻下城墙,朝着吴郡方向跑去,却刚跑出城门不远,便被外围埋伏的风字营弓弩手射中。箭羽穿透他们的胸膛,两人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中,求援的消息连鄱阳郡的地界都没能传出,成廉率领的风字营早已按照陈到的部署,在城外布下警戒防线,断了守军的所有退路。
而别你们在这边,在兴汉军猛烈的攻击下,轰然一声,城头被砸碎一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