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黑烟顺着窗缝窜入夜色,风声卷着残留的阴寒渐渐消散,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下来,抬手抹了把掌心的冷汗,转头看向众人:“大家没事吧?”
季延川瘫坐在床沿,双手还在微微发颤,闻言使劲摇了摇头,声音带着未散的惊魂未定:“卧槽,我感觉我以后都无法直视这张海报了!那纯黑的眼睛,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我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了!”他说着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墙上的海报。
许夜笙从床上下来,走到海报前打量了两眼,语气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实在不行,就把她眼珠子扣下来?用颜料涂了也行,省得看着膈应。”
“你可拉倒吧!”季延川白了他一眼,梗着脖子反驳,“这海报我还挺喜欢的,抠了多可惜,再说……万一抠的时候又冒出点啥,我可扛不住!”
樊乐也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刚想说点什么,却没察觉到,他衣领里贴身戴着的那块暗红色桃木牌上,一道细微的裂缝正顺着纹理缓缓蔓延,在月光下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痕,原本温润的木香也淡了几分。
第二天的数学课照旧昏昏欲睡,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黑板上,老师写的高数公式密密麻麻,像串绕不清的天书,看得我眼皮直打架。
正走神间,胳膊突然被人轻轻戳了戳,是季延川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好奇:“你说昨晚那黑烟到底是啥玩意?”
我瞥了眼讲台上唾沫横飞的老师,凑近他耳边回道:“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啥好玩意。连三清祖师的金光都能扛住,还把我师傅给打伤了,来头绝对不小。”
“卧槽?这么厉害?!”季延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忍不住拔高半分,“那樊乐岂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许夜笙突然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眼神示意他看讲台方向。季延川立马反应过来,慌忙捂住嘴,冲我们做了个“嘘”的手势,乖乖坐直了身子。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樊乐,发现他正眉头紧锁,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些,眼神也有些涣散,不像在听课,反倒像是在强撑着什么。我心里一紧,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问:“乐乐,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差?”
樊乐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沙哑:“不知道怎么回事,从早上起来就感觉……脑子有点昏昏沉沉的,浑身没力气。”
我刚想让他实在撑不住就请假回宿舍休息,突然听见樊乐闷哼一声。紧接着,他的左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猛地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前面女同学的马尾辫!
那女生疼得“啊”了一声,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怒气地盯着樊乐:“你干什么?!有病吧!”
樊乐脸上瞬间写满惊慌,连忙摆手,声音都带着颤:“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控制不住它!”
话音未落,他那只不听话的手突然松开了女同学的辫子,转而狠狠抓在了我的大腿上,力道大得让我倒抽一口凉气。
“嘶——你干什么?抽风呢?”我疼得皱紧眉头,下意识想推开他的手。
樊乐急得额头都冒了汗,眼眶泛红,一脸无助:“我真的不知道啊!这手好像突然不听使唤了,我使劲想控制,可它根本不受我支配!”他说着,右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左手,可那左手依旧挣扎着,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数学老师的粉笔头在黑板上敲得“笃笃”响,目光扫过阶梯教室:“那这道数项级数求和,我找个同学上来写一下。”
话音刚落,樊乐那只一直不受控的左手突然像装了弹簧似的,“唰”地一下举得笔直,指尖还微微颤抖着,和他满脸茫然的表情形成鲜明反差。
“欸,那位同学很积极啊!”数学老师眼睛一亮,当即点了他,“就你了,上来试试!”
“啊…我?”樊乐猛地瞪大眼,下意识想把左手往下压,可那手却像焊在了半空,“不是…老师,我……”
“有什么问题吗?”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鼓励,“大胆点,写不对也没关系。”
樊乐咬了咬下唇,求助似的看向我们,右手还在死死按住作乱的左手。季延川趴在桌上,捂着嘴憋笑,用口型冲他喊:“卧槽,勇士!”
没办法,樊乐只能硬着头皮站起身,一步三挪地走下阶梯,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我和季延川、许夜笙都屏住呼吸盯着他,想看看这不受控的手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我靠,他真会啊?”季延川看着樊乐在黑板上飞快写起来,忍不住小声嘀咕,“平时没见他高数这么厉害啊。”
许夜笙眯着眼瞥了眼黑板,轻轻“嗤”了一声:“你仔细看。这道题明显用阿贝尔恒等式求解,你看他写的啥?”
我顺着他的话定睛一看,瞬间憋不住笑——樊乐手里的粉笔像是在乱舞,把泰勒公式、柯西收敛准则、正项级数判别法一股脑全“缝合”在了黑板上,公式套公式,符号错漏百出,逻辑更是混乱得一塌糊涂,纯属东拼西凑的“公式大乱炖”。
数学老师站在旁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先下去吧。”
樊乐如蒙大赦,扔下粉笔就往座位跑,脸颊涨得通红。数学老师看着黑板上那堆杂乱的公式,叹了口气又笑了:“虽然没写对,逻辑也不太通顺,但你敢于上来尝试的勇气,还是值得称赞的。”
回到座位,樊乐一把捂住还想乱动的左手,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后怕:“吓死我了,刚才那手根本不是我在控制,它自己就往黑板上写,我都不知道写的啥!”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响,四人簇拥着樊乐往寝室走,他还在一脸崩溃地吐槽:“我真的是撞邪了!刚才在课堂上还好,现在那左手更疯了,根本不受我控制,差点把课本都撕了!”
许夜笙走在旁边,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调侃:“往好处想,起码数学老师彻底记住你了,以后上课说不定还会重点关照。”
“哎呀你们别拿我开涮了!”樊乐急得直跺脚,左手还在无意识地乱挥,差点打到路过的同学,“这都快吓死人了!”
“好了好了,别抱怨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说不定是背后那家伙又在搞鬼,待会到寝室我就给师傅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给你看看。”
樊乐这才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希冀,脚步也加快了些。
正走着,樊乐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似的,猛地停在路中间。跟在他身后的季延川没注意,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鼻子撞得生疼,捂着鼻子龇牙咧嘴:“哎呦我的鼻子!大哥,你好端端的停下来干嘛?想谋杀啊!”
樊乐却没应声,眼神直勾勾的,脸上没了任何表情。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刚想开口询问,他突然手脚一甩,竟自顾自地跳起舞来——还是节奏感极强的街舞,托马斯回旋、滑步、锁舞动作一气呵成,幅度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他平时笨拙的样子。
周围路过的同学瞬间被吸引,纷纷停下脚步围观,还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小声议论着:“这哥们咋回事?突然在路边跳街舞?”“跳得还挺溜啊,是在整活吗?”
我:???
季延川:???
许夜笙:???
三人彻底懵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樊乐撕心裂肺的大喊:“卧槽!救命啊!这下不止手了,浑身都不受控制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个转身,目光锁定在人群中一个看热闹的女同学身上,眼神发直,脚下踩着滑步就朝人家扑了过去。那女同学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啊!流氓!”连忙侧身躲开,差点被他绊倒。
“不好!”我反应过来,立刻冲上去一把抱住樊乐的腰,试图把他拽回来。可他此刻力气大得惊人,像头失控的公牛,我根本按不住,反而被他带着往前冲。
“我靠,你们两个快来帮忙!”我急得大喊,额头上瞬间冒了汗。季延川和许夜笙也赶紧上前,一人按住樊乐的胳膊,一人抱住他的腿,三人合力才勉强把他摁在地上。
“你搞什么鬼啊!”季延川压着他的胳膊,气喘吁吁地喊道,“再乱扑要出大事了!”
“我也不想啊!”樊乐满脸通红,挣扎着嘶吼,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它自己在动!”
许夜笙盯着他挣扎的动作,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生日蛋糕的包装绳——还是上次季延川过生日剩下的,结实得很。“先把他绑住,不然拦不住。”
事到如今也顾不上别的了,我们三个在大庭广众之下,七手八脚地用包装绳把樊乐五花大绑,胳膊、腰腹、小腿都缠得严严实实,只留着双脚能勉强挪动。
周围的围观人群议论声更大了,还有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我们也顾不上尴尬,两人抬着樊乐的胳膊,一人托着他的腿,硬是把他抬着往寝室走去,留下一路看热闹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