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场部会议室。白昼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劣质烟味、陈年文件柜散发的霉纸气息,以及一种沉闷压抑的、如同湿棉被捂在口鼻上的滞重感。长条会议桌边,烟雾缭绕。场长李根发坐在主位,粗短的手指间夹着半截烧得焦黄的卷烟,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会计老马坐在他右手边,戴着袖套,面前摊开一本磨毛了边的旧账簿,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算盘边缘,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几个生产队长、仓库保管员等稀稀拉拉坐着,大多面无表情,眼神里透着事不关己的漠然,间或有人端起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红字的搪瓷缸子,吹开浮沫,啜一口农场自产的浓茶。
陈国华和林振邦坐在长桌末端,像两个闯入异域的闯入者。陈国华挺直脊背,玉珍婶织的棕色绒线帽放在膝上,双手紧握成拳放在桌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林振邦则微微佝偻着背,布满细密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目光异常专注,像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宣判命运的器物。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李根发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惯常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县体委的通知下来了,地区选拔赛,八月,龙溪。说是‘试点选拔’,名额金贵得很!咱们农场这支……嗯……队伍,”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队伍”这个词用得有点抬举,“要去参加,就得有正式名分!得有场里的支持!今天把大家伙儿叫来,就是议一议——这事,值不值得场里费力气?”
话音未落,会计老马立刻接上,声音又尖又细,像根生锈的针:“场长,这事得算账啊!支持?怎么支持?钱呢?买球买鞋买护腿板?那都是钱!场里今年橡胶收成比去年少了三成!茶山那边虫害还没压下去!农机维修费都卡着批不下来!哪有余钱搞这些……花头?”他翻动账簿,手指点着几处标红的地方,“再说,娃们出去比赛,来回车费、吃饭住宿,哪样不是钱?这笔开销,从哪个科目出?总不能从工人劳保福利里抠吧?”
“老马说得在理!”一个生产队长瓮声瓮气地接口,他搓着粗糙的大手,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踢球?踢球能当饭吃?能多打粮食?能多割胶水?娃们正是学本事的时候,跟着师傅学开拖拉机、学修农机、学种茶炒茶,哪个不比在泥地里瞎扑腾强?耽误了工分,年底算账,家里大人喝西北风去?”他吐出一口浓痰,精准地落进墙角的搪瓷痰盂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就是!‘好高骛远’!”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嘲讽,“省赛?那是城里体校娃玩的东西!农场娃娃凑什么热闹?踢赢了又怎样?能换台拖拉机回来?还是能多发几斤肉票?我看啊,纯粹是瞎折腾!劳民伤财!”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吞咽声。
烟雾在沉闷的空气中盘旋上升,每一口烟都像在无声地加固着那堵无形的墙。陈国华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那些冰冷的、带着泥土腥气和工分铜臭味的言辞,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皮肉里。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膝盖撞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场长!各位!”陈国华的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嘶哑,却异常清晰地在烟雾中炸开,“这不是瞎折腾!更不是劳民伤财!这是健体魄!”他目光灼灼,扫过一张张或漠然或讥诮的脸,“农场娃也是人!不是只会干活的机器!踢球跑跳,筋骨强健,干农活更有力气!少生病,少请假,是不是给场里省了医药费?是不是给家里省了心?”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这是聚侨心!”他指向窗外筒子楼的方向,“咱们农场,多少归侨?多少侨眷?祖辈父辈当年在南洋,受尽白眼!靠什么挺直腰杆?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球场上的拼杀,就是那股劲!今天,让咱们农场的娃娃,穿上印着‘侨星’的队服(他特意加重了这两个字),去龙溪!去省城!踢出个样子来!让所有看咱们农场、看咱们归侨的人都知道——咱们的根扎在这里!咱们的血是热的!咱们的骨头是硬的!这股心气聚起来,比多发几斤粮票都值钱!”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子嗡嗡作响:“这是展精神!农场要发展,光靠埋头种地割胶不行!得有一股向上的精气神!娃娃们敢拼敢闯,敢去外面争!这股精神头带起来,感染的是整个农场!让那些说咱们‘土包子’、‘没出息’的人看看——华侨农场的娃娃,也能在省城的赛场上争锋!”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只有陈国华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烟雾似乎凝固了。李根发夹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会计老马敲打算盘的手指僵住了。几个生产队长互相交换着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振邦缓缓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红土地,仿佛穿透了时空。他摘下那副用细铜丝缠绕的旧眼镜,用袖口极其缓慢、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场长……各位……”林振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久远的、被岁月磨砺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我……是麻坡回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又像是在回忆某个刻骨铭心的场景。
“当年……在麻坡的烂泥滩上……我们那个连球鞋都没有的‘侨星队’,对着英国海军队踢……”他声音微微发颤,“我们赢了。赢得很惨……好几个兄弟被铲断了腿……血混着泥……可赢了就是赢了!”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有些发红,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赢的不是球!赢的是一口气!是告诉那些趾高气扬的洋人——华人不是不会踢球!华人也能在球场上把他们踩在脚下!那一场球赢下来……整个麻坡的华人……三天三夜没睡!不是庆祝赢球……是庆祝……我们终于能挺着胸膛喘气了!”
一滴浑浊的泪,毫无征兆地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落,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足球……是根啊……”林振邦的声音哽咽了,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力量,“是我们这些飘零在外的游子……唯一能抓住的……连着祖宗血脉的根!是唯一能让我们……在别人的土地上……觉得自己还是个人的东西!”
他猛地转向李根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与力量:“场长!让孩子们去吧!给他们一块能站稳脚踢球的泥地!给他们一个‘侨星’的名分!让他们带着咱们农场、咱们所有归侨的心气……去争!去拼!这不是为了几块奖牌!是为了……把咱们华侨农场……把咱们归侨……这根断了多少年的脊梁骨……重新接上!让它……挺起来!”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烟雾重新开始流动,却似乎失去了之前的滞重。李根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烟灰又落下一截。他盯着桌上那份摊开的、印着选拔赛通知的文件,上面鲜红的印章刺得他眼睛发涩。会计老马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账簿的页角。几个生产队长互相看着,眼神复杂。
终于,李根发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掐灭了烟头,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妥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行吧。名分……可以给。就叫‘华侨农场少年侨星足球队’。”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场地……猪场东头那块荒地,划给你们当临时训练场。平整?自己想办法!”
“经费……”他瞥了一眼会计老马,“老马,从……从废旧物资处置的机动款里……挤一点。五十块!就五十块!多一分没有!买球……买点必需的零碎!”
“参赛资格……”他拿起那份通知,手指在“基层试点单位”几个字上点了点,“我去县里……跑一趟!成不成……看天意!”
会议结束。李根发第一个起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会计老马合上账簿,动作慢得像在收拾遗物。其他人也沉默地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国华和林振邦,以及满屋呛人的烟味和桌上那摊开的、仿佛还带着体温的通知文件。
五十块钱。几张皱巴巴、带着浓重汗渍和烟草味的“大团结”,被陈国华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捏出水来。这点钱,买一个最便宜的胶皮足球(训练用)就几乎见底,更别提什么像样的球鞋了。
“荒地……自己平整……”陈国华站在猪场东头那片依旧坑洼遍布、碎石嶙峋的“训练场”边缘,脚下是滚烫的红土。烈日当空,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弯腰,徒手搬开一块棱角尖锐的石头,掌心立刻被粗糙的石面磨得火辣辣。远处,佑仔、石大壮带着几个大孩子,正挥着从家里带来的锄头、铁锹,吭哧吭哧地对付着更深的坑洼和顽固的土块。尘土飞扬,汗水浸透了他们身上那件唯一还算“体面”的旧工装背心,紧贴在黝黑结实的脊背上。没有机械,全靠人力。每一寸勉强平整的土地,都浸透了孩子们的汗水和被碎石磨破手掌渗出的血丝。
更大的难题是时间。农忙季迫在眉睫。白天,孩子们必须跟着大人下地干活,挣那维系一家生计的工分。训练,只能挤在夜晚。
夜,沉沉的夜。荒地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远处猪舍轮廓在星光下模糊起伏。风掠过空旷的野地,带着猪粪和野草的气息,呜呜作响,更添几分荒凉。
“咋练?黑灯瞎火的!”石大壮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粗声粗气地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是啊华叔,球都看不见!”孙小强缩着脖子,声音带着点怯。
孩子们围拢在陈国华和林振邦身边,像一群迷失在黑暗森林里的小兽,眼巴巴地望着仅有的两个大人。白天平整场地的疲惫还留在脸上,但更多的是一种对黑暗的茫然和对训练的渴望。
陈国华沉默着,目光扫过这片被黑暗吞噬的荒地。没有电,农场夜晚照明全靠各家各户省着用的煤油灯,连场部办公室晚上都只点一盏小灯。训练场?想都别想。
“光……得自己找光。”林振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种技术员特有的冷静和韧性。
他蹲下身,从带来的旧帆布工具包里摸索着。先是掏出几根白天孩子们从废品堆里捡来的、长短不一的木棍(大多是废弃的拖把柄或竹扫帚杆)。又摸出一团散发着浓烈柴油味的、脏污不堪的破布头(从废弃农机零件上拆下来的擦油布)。最后,是一个用旧罐头瓶装着的小半瓶浑浊发黑的柴油(从报废拖拉机油箱底刮出来的残油)。
“火把!”冯天翼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在黑暗中骤然发亮!
林振邦没说话,动作麻利地将破布条用力缠在木棍顶端,缠得又厚又紧实。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缠好的布头浸入那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柴油里,让布条充分吸饱油液。再拿出来时,那布团变得沉甸甸、油汪汪的。
“嗤啦——”一声轻响!陈国华划亮一根火柴,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着,凑近那浸透柴油的布团。
轰!
一团猛烈、跳跃、带着浓重黑烟和刺鼻柴油味的火焰骤然腾起!火光瞬间驱散了周围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将孩子们沾满泥土汗水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他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兴奋光芒!
“亮了!亮了!”钱小胖拍着手跳起来。
“快!多做几个!”佑仔立刻动手,学着林振邦的样子,将破布缠上木棍,浸入柴油。
很快,七八支简陋却燃烧得异常旺盛的火把被点燃,高高举起!跳跃的火光在无边的黑暗中撕开一道道短暂的光明通道,浓烈的黑烟和柴油燃烧的呛人气息弥漫开来,混合着夜风带来的泥土和猪粪味,形成一种独特而粗粝的“训练场”气息。火光摇曳,将孩子们奔跑跳跃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射在坑洼不平的红土地上,如同皮影戏中奋力搏击的剪影。
“还不够亮!”冯天翼看着场地中央依旧昏暗的区域,小眉头皱着。他像只灵敏的狸猫,飞快地跑回筒子楼。不一会儿,他怀里抱着、手里提着好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煤油灯跑了回来!有家里常用的玻璃罩子带提手的马灯,有废弃的、只剩铁皮底座和棉芯的简易油壶灯,甚至还有一个用墨水瓶自制的小油灯!
“灯油!各家凑一点!”冯天翼喘着气,把灯放在场边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纷纷跑回家。不一会儿,孙小强端着小半碗浑浊的煤油来了;林雪明提着一个旧铁皮油壶,里面晃荡着浅浅一层油;连最胆小的李建华也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里面是家里省下的最后一点灯油……点点微弱的灯火被点燃,如同散落在黑暗荒原上的星辰,虽然光芒微弱,却固执地亮着,与那些熊熊燃烧的火把一起,勉强勾勒出这片荒芜之地的轮廓。
“要是……有萤火虫就好了……”钱小胖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稻田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萤火虫?”冯天翼耳朵尖,眼睛猛地一亮!“对!抓萤火虫!”他兴奋地跳起来,“全哥!壮哥!咱们去田埂那边!那边水沟多!萤火虫多!”
几个大孩子立刻响应,举着火把就冲向远处的田埂和水沟。黑暗中,火把的光亮在田埂上跳跃移动,隐约传来他们兴奋的呼喊和扑打声。过了好一阵,他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冯天翼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用细麻绳临时扎口的破旧玻璃罐头瓶。瓶子里,几十点微弱、闪烁不定的黄绿色光点在里面慌乱地飞舞、碰撞。
“快!挂起来!”冯天翼把瓶子递给林雪明。林雪明和几个女孩小心地把瓶子系在插在场地边缘的竹竿上,或者挂在旁边低矮的灌木枝桠上。
微弱的萤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梦幻的星点。然而,这点光芒在浓重的黑暗和跳跃的火把光芒映衬下,显得如此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一阵稍大的风吹过,瓶子晃动,里面的光点更加慌乱暗淡。
“唉……不够亮啊……”钱小胖失望地叹了口气。
“聊胜于无!”冯天翼倒是很乐观,他拍了拍罐头瓶,“好歹是咱们自己抓的‘灯’!”
孩子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萤火虫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一粒粒希望的种子,撒在了这片黑暗的荒地上。
训练就在这星月微光、火把跳跃、煤油灯昏黄、萤火虫闪烁的奇异光影交织中开始了。
“传球!佑仔!”陈国华的声音在火光与黑暗的交界处响起。
佑仔在靠近火把光亮的地方接到一个滚过来的球(新买的廉价胶皮球,在火光下反射着微弱的亮光),他试图传给远处阴影里的孙小强。视线被黑暗和跳跃的火光干扰,他只能凭感觉和声音判断位置。
“这边!”孙小强在黑暗里焦急地喊。
球带着风声滚向声音来源。但黑暗扭曲了距离感。球滚过了头,径直撞在孙小强毫无防备的小腿上!
“哎哟!”孙小强痛呼一声,一个趔趄摔倒在坑洼的地上。
“小强!”陈国华立刻跑过去。
孙小强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那里被球撞得生疼,还被地上的碎石硌了一下。但他很快爬起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倔强:“没事华叔!就是……就是黑,看不清……”
“看不清,就靠听!靠感觉!”陈国华心头一动,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再来!佑仔!继续传!小强!不准躲!用脚接!用身体挡!感觉球的来路!”
训练继续。在昏暗闪烁的光线下,传球变得异常困难。球常常消失在阴影里,或者被跳跃的火光晃得失去踪影。孩子们不得不竖起耳朵,捕捉球滚动的声音、队友呼喊的方向,甚至凭借身体对气流的微弱感知来判断球的来路。每一次接球都像一次冒险,每一次传球都带着几分赌博的意味。失误频频,摔跤、撞在一起成了家常便饭。
“黑豆!左边!”冯天翼在黑暗里大喊。
黑豆凭着声音猛地向左跨步,黑暗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滚来,他下意识伸脚一挡!球撞在他脚踝上,弹开了!
“挡住了!”黑豆惊喜地叫出声。
“好!”陈国华大声鼓励,“就这么练!练反应!练感觉!练在看不见的时候……怎么把球控住!”
石大壮在靠近煤油灯的地方笨拙地盘带,灯光昏暗,他庞大的身躯影子被拉得巨大扭曲,动作显得更加笨重,但他咬着牙,努力控制着脚下那个滚动的圆球。林雪明在相对明亮的火把区域边缘练习停球,火光映着她专注的小脸,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她一次次将滚来的球稳稳停在脚下,动作轻柔而准确。李建华缩在更暗的角落,试着用脚尖轻轻触碰滚过来的球,每一次成功的触碰都让他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
柴油燃烧的黑烟熏得人眼睛发涩流泪,煤油灯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方寸,萤火虫的光点如同遥远的星辰,几乎无法提供照明。但在这片由黑暗、火光、微灯和星点萤火共同构筑的奇异训练场上,孩子们奔跑、呼喊、摔倒、爬起……笨拙却无比认真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汗水浸透了破旧的衣衫,混合着尘土和柴油味,紧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在黑暗中成功触碰到滚动的皮球,每一次在模糊光影里将球传向预判的方向,都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成就感。那是一种在绝境中摸索、在黑暗中寻找光亮的原始力量,一种名为“侨星”的倔强,正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荒芜之地上,借着微光,野蛮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