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记分牌上,猩红的“2:0”如同烧红的烙印,灼烧着体校队最后的心理防线。补时最后一分钟。
“嘟——!”
尖锐的哨音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在巨大的喧嚣中显得微弱却刺耳。体校队疯了,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亮出了最后的獠牙。橙红色的潮水不顾一切地涌向侨星队半场,连门将也弃门而出,冲入禁区。十一个人用身体和骨头去堆砌渺茫的希望,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海啸,拍打着侨星队摇摇欲坠的防线。
“顶住!”陈国华在场边嘶吼,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堵住!用命堵!”石大壮拄着拐杖单腿跳着,古铜色的脸上青筋暴突。那条裹着厚厚纱布的伤腿肿胀不堪,纱布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深红色的血液顺着小腿流淌,滴落在滚烫的草皮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暗红。他浑然不觉,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建华!卡位!别让他转身!张强!贴死!凯文!补右边!”
孙小强站在门线上,瘦小的身体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扁舟。那副彻底报废、边缘卷曲、露出染血硬纸板的手套被他死死攥紧。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但眼神燃烧着疯狂的凶狠,声嘶力竭地吼叫着指挥防线。
体校队孤注一掷的长传冲吊高高飞入禁区。混乱中,对方高大的中锋力压李建华,头槌摆渡。第二落点处,体校队中场核心迎球怒射!
砰!球如同出膛炮弹,带着低沉的呼啸直轰球门。
千钧一发之际,钱小胖圆滚滚的身体从斜刺里冲出,没有任何技巧,只有一股蛮横的冲劲,用厚实的胸膛狠狠撞向射门队员。砰的一声闷响,对方队员被撞得一个趔趄,射门动作变形,球软弱无力地滚向禁区中路。
危险并未解除。混乱中,体校队另一名前锋机敏前插,迎球补射!
“小强!”绝望的嘶吼响起。
孙小强反应神速,几乎是本能地倒地,用身体死死封堵住射门角度。噗的一声闷响,球狠狠砸在他胸口,他重重摔倒在地,剧痛让他蜷缩起来,但他死死抱着球,没有脱手。
“解围!”石大壮目眦欲裂,拐杖重重顿地。
孙小强挣扎着爬起,用尽全身力气将球狠狠抛向前场。反击的机会来了!
球划着高高的弧线飞向前场左路。那里,一道蓝色的闪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豹瞬间启动。是冯天翼,他拖着尚未痊愈的脚踝,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像一道撕裂空气的蓝色霹雳,瞬间甩开所有回追队员。他接球、带球、高速突进!
“天翼!”石大壮声嘶力竭。
冯天翼带球突入对方半场,面对空旷的球门,他没有贪功,脚弓绷紧一记精准的斜传。球如同手术刀般滚向中路高速插上的陈星辉。
陈星辉额前那缕金毛在狂风中猎猎飞扬,他如同挣脱枷锁的猎鹰,瞬间启动,爆发出惊人速度。接球、突入禁区、单刀!
“星辉!”嘶吼声响彻全场。
陈星辉面对空门冷静推射。唰的一声,球应声入网。
3:0!
死寂瞬间笼罩球场,随即是更加狂暴的火山喷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震得穹顶嗡嗡作响。
“啊!”石大壮扔掉拐杖单腿跳起,古铜色的脸上肌肉扭曲,泪水混着血水肆意流淌。那条伤腿在剧烈动作下鲜血泉涌,瞬间染红了整条裤腿,但他浑然不觉,声嘶力竭地咆哮,“星辉!好样的!”
然而狂欢尚未平息,更大的风暴在瞬间降临。
体校队门将绝望地冲出禁区试图破坏,但扑救不及,球缓缓滚出球门,滚向禁区弧顶。
那里,一道庞大如山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骤然启动。是石大壮!
他拄着拐杖,拖着那条鲜血淋漓、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如同受伤的巨犀爆发出生命最后的力量。单腿疯狂地蹬踏滚烫的草皮,每一步都在草皮上犁出一道深沟,每一步都伴随着膝盖伤口撕裂的剧痛和鲜血的喷涌。纱布早已被彻底染红,深红的血珠随着他的奔跑甩落在翠绿的草皮上,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大壮!”林雪明失声惊呼,清亮的眸子里瞬间涌上泪水。
“队长!”所有队员目眦欲裂。
石大壮眼中只有那颗滚动的皮球和空荡荡的球门。支撑脚狠狠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完全不顾那条废腿,用尽全身力气抡起那条裹着染血纱布的伤腿,用脚背狠狠抽向滚来的皮球!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如同重炮轰鸣,撕裂空气。
球化作一道扭曲视线的褐色闪电,带着石破天惊的力量,裹挟着石大壮的血肉和灵魂,如同复仇的陨石狠狠砸入空门!
4:0!
瞬间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彻底,仿佛时间凝固。
随即,彻底疯狂的火山爆发,彻底失控的海啸狂潮席卷全场。
“啊!”石大壮在完成射门的瞬间,身体如同被抽空所有骨头,重重摔倒在滚烫的草皮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大片草皮。他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受伤巨兽般的怒吼!
“吼!”
吼声穿透云霄,带着无尽的痛楚、释放和狂野,如同龙吟响彻龙溪的夜空。
“大壮哥!”钱小胖圆脸上涕泪横流,像一颗滚动的肉球疯狂扑向那道倒在血泊中的庞大身影。
“队长!”林雪明、佑仔、吴国平、孙小强、陈星辉、冯天翼……所有队员如同疯了一般,嘶吼着狂奔着,泪水混着汗水肆意流淌,不顾一切地涌向他们的队长、他们的铁闸、他们的灵魂。
“嘟——!嘟——!嘟——!”
终场哨声如同天籁,在体育场上空炸响。
4:0!锁定胜局!血洗强敌!
侨星队的孩子们没有庆祝,他们疯了一样围在石大壮身边。林雪明清瘦的身影第一个扑倒,她不顾一切地撕开石大壮腿上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纱布,露出下面狰狞的、血肉模糊的伤口。深红的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她的双手,染红了她的靛蓝队服。她清秀的小脸煞白如纸,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用颤抖的手死死按住伤口,声嘶力竭地哭喊:“医生!快叫医生!”
“队长!撑住!”佑仔双目赤红,撕下自己的土布队服,用力缠在石大壮的伤腿上试图止血。
“大壮哥!别睡!”钱小胖圆脸上糊满了泪水和泥污,用力摇晃着石大壮的肩膀。
石大壮躺在血泊中,古铜色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因失血而微微颤抖。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看着围在身边、泪流满面、焦急万分的队友,看着那面在冯天翼手中疯狂舞动的深蓝“侨星”队旗,看着场边激动得老泪纵横、相互搀扶着冲进场内的归侨老人,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狰狞却无比畅快的笑容。
“赢……赢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却带着千钧之力。
“赢了!”所有队员齐声嘶吼,吼声带着哭腔、狂喜、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与伦比的骄傲。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甜腥、塑胶的焦煳、劣质帆布鞋的橡胶味、汗水的咸腥、泥土的腥臊,以及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一种名为“铁血”的滚烫而悲壮的气息如同熔岩般奔涌蒸腾,弥漫了整个体育场。石大壮,这位侨星队的铁闸和灵魂,在血与火的淬炼中,用那条染血的伤腿,为这场荡气回肠的胜利补上了最悲壮、最震撼的最后一刀。
(延展部分开始)
场边,陈国华和队医提着急救箱狂奔而来。陈国华古铜色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推开围着的队员,扑到石大壮身边。“让开!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他的声音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队医迅速剪开被血浸透的裤腿,露出狰狞的伤口。膝盖处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茬。鲜血仍在不断涌出。队医脸色凝重,快速用大量纱布按压止血,同时注射止血针剂。“伤得很重,必须马上送医院手术!骨头可能碎了!”
看台上,归侨老人们相互搀扶着,许多人都红了眼眶。他们看着场中央那个倒在血泊中却依然带着笑容的少年,看着那群围着他哭泣的孩子们,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则用力挥舞着拳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遍遍喊着:“侨星!好样的!侨星!不屈!”
冯天翼将那面深蓝色的“侨星”队旗用力插在角旗区,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绿的五角星和暗红的字样如同燃烧的火焰,见证着这场血与火的胜利。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声音划破体育场的喧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场内。队员们默默让开一条路,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泪痕,写着担忧与骄傲。
当石大壮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时,他艰难地抬起手,比了一个大拇指。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队员的泪水再次决堤。
侨星之魂,在铁血的怒吼中,傲然屹立,永不言败。这条路布满荆棘,但他们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踏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场边,陈国华和队医提着急救箱狂奔而来。陈国华古铜色的脸庞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他推开围着的队员,扑到石大壮身边。“让开!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他的声音严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队医迅速剪开被血浸透的裤腿,露出狰狞的伤口。膝盖处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茬。鲜血仍在不断涌出。队医脸色凝重,快速用大量纱布按压止血,同时注射止血针剂。“伤得很重,必须马上送医院手术!骨头可能碎了!”
看台上,并未离去的观众们自发地鼓起掌来。这掌声起初零散,随即汇成一片洪流,献给倒下的勇士,也献给所有拼搏到最后的少年。归侨老人们相互搀扶着,许多人都红了眼眶。他们看着场中央那个倒在血泊中却依然带着笑容的少年,看着那群围着他哭泣的孩子们,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则用力挥舞着拳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遍遍喊着:“侨星!好样的!侨星!不屈!”
冯天翼将那面深蓝色的“侨星”队旗用力插在角旗区,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墨绿的五角星和暗红的字样如同燃烧的火焰,见证着这场血与火的胜利。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声音划破体育场的喧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场内。队员们默默让开一条路,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泪痕,写着担忧与骄傲。
当石大壮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时,他艰难地抬起手,比了一个大拇指。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所有队员的泪水再次决堤。
陈国华强压下情绪,转身对着其他队员,声音沙哑却坚定:“都别围着了!收拾东西,去医院!还能走的,搀一下受伤的!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都不能少!”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捂着肋部的林雪明,脚踝肿胀的冯天翼,胸口一片青紫的孙小强,还有所有精疲力尽、挂满泪痕却眼神灼灼的少年。
队员们如梦初醒,迅速行动起来。佑仔和吴国平一左一右搀起林雪明。郑凯文默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拐杖和水瓶。钱小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帮着支撑起几乎虚脱的孙小强。他们彼此依靠着,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场外,追随者救护车离去的方向。
侨星之魂,在铁血的怒吼中,傲然屹立,永不言败。这条路布满荆棘,但他们已经用最惨烈的方式,踏出了最坚实的一步。今夜,他们赢得了比赛,更赢得了超越胜负的尊严与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