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战斗还未结束
噩梦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攫住了林克的意识!
在混沌的梦境深渊中,莫里斯那染血的黄铜巨像再次浮现!
震耳欲聋的咆哮仿佛要撕裂他的耳膜!那柄沾满兄弟鲜血的链锯巨斧,每一次撕裂空气的劈砍,都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力量,将他精工的动力剑格挡震得粉碎,将他逼入绝望的死角!
他能“看”到敌人头盔下那仅存的独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快意的凶光!
最后一击!带着终结一切的恶意,巨大的链锯斧撕裂梦境的血色迷雾,朝着他的头颅——带着刺耳的尖啸和灼热的死亡气息——当头斩下!
锯齿高速旋转的嗡鸣充斥了整个感官世界!
“啊——!!!”
一声嘶哑、充满极致恐惧的惨叫从林克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从冰冷的维生平台上弹坐而起!
覆盖着冷汗的手掌本能地、疯狂地抓向自己的脖颈和头颅,摸索着那本应被劈开的部位!
触手所及,是冰冷但完整的动力甲颈环,以及包裹着坚硬颅骨的头盔。
没有撕裂的剧痛,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腔和心脏如同战鼓般在耳膜内疯狂擂动带来的窒息感!
头盔目镜因急促的呼吸而蒙上了一层白雾,他大口喘息着,灼热的空气在循环系统中嘶鸣。
几秒后,模糊的视野才逐渐清晰,冰冷的现实取代了血色的梦魇。
这里并非硝烟弥漫的战场废墟,而是一个弥漫着消毒剂和机油混合气味的简易医疗隔间。
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嵌着发出稳定绿光的指示灯管,身下是坚硬的金属维生平台,几根粗大的输液管线连接着他破损动力甲的接口,正将冰凉的营养液和止痛剂泵入他几近枯竭的身体。
”帝皇在上……是梦……一场该死的噩梦!”
这个认知如同卸下了千钧重担,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林克沉重地靠回冰冷的平台,动力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冷汗浸湿了内衬,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但莫里斯那最后的咆哮和链锯斧的尖啸,仿佛还在医疗舱冰冷的空气中隐隐回荡。
噩梦的余悸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心脏,冷汗依旧黏腻地贴着皮肤。
林克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狂跳不止的心悸,但喉咙却干涩发紧。
他需要一个锚点,需要确认现实。
“药…药剂师!”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内置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劫后余生的沙哑,在安静的医疗隔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咚咚咚——
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迅速由远及近,医疗隔间的气密门嘶鸣着滑开。
一个身披灰白色涂装、甲壳上带有醒目十字标志、肩甲上嵌着复杂药剂师纹章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头盔上的多光谱目镜扫过维生平台的数据读数,最后落在林克身上。
“连长,您醒了。感觉如何?生命体征读数显示您已脱离危险期,但脏器损伤和失血仍需静养。”
药剂师的声音平稳、冷静,如同精密仪器,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专业评估。
他走近维生平台,开始检查连接在林克动力甲接口上的输液管线。
林克没有立刻回答药剂师的问题。他的目光,透过因呼吸而略显朦胧的头盔目镜,死死锁定在那些从自己破损动力甲深处延伸出来的、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粗大输液管上。
冰冷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输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沉默了几秒,一个带着困惑和强烈不适感的问题,终于从他口中挤出,声音低沉:
“……为什么不……把这身铁壳子拆下来?”他指的是动力甲。
在他前世的认知里,如此重伤,必然要脱掉衣服进行手术。
药剂师检查管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早料到会有此一问:“连长,马克II动力甲内置的维生系统是您当时唯一能维持生命的保障。
您的伤势过于严重——多处贯穿伤、内出血、骨骼碎裂、神经束损伤。
强行剥离动力甲,等同于撕开您最后一道生命屏障,当时的环境下,成功概率低于百分之五。
维持甲壳接口,通过内置维生装置和外部辅助进行神经缝合、骨骼固定、输血及抗感染治疗,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他的解释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道出了战锤宇宙那残酷而高效的战场医疗逻辑——保命优先,舒适度是奢侈品。
林克沉默了,头盔下传来一声压抑的、混合着痛苦和无奈的沉重呼吸。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这冰冷、简陋、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腥气的医疗隔间。
隔音效果显然不好,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爆炸和爆弹枪的嘶鸣。
“我们……在哪?”他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仍在伦蒂尼姆核心战区,连长。
”药剂师一边调整着药剂流速,一边平静地回答,“第十连和友军部队已肃清外围并控制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区域。
但叛军最后的顽固分子,约占总数的三十分之一,仍在依托中央贵族区的地下掩体和坚固工事负隅顽抗。
肃清行动仍在进行中。”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昏迷期间,代理连长指挥权由副官凯恩暂代。”
林克没有再问。
他只是缓缓地、沉重地靠回了冰冷的维生平台,头盔内的视野再次投向低矮、布满管线的金属天花板。
远处那持续不断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战斗声响,此刻却像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战斗……还未结束。
听到“仍在伦蒂尼姆”、“肃清行动进行中”这几个词,林克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逃离冲动瞬间淹没了他!
离开这该死的战场!离开这堆满尸骸的废墟!
离开这随时可能被链锯斧撕碎的噩梦之地!
他只想活着,离死亡越远越好!
但这股冲动刚升起,就被更冰冷的现实铁链死死锁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