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技术神甫柯提斯-7
一颗接一颗头颅在链锯斧的狂暴嗡鸣中滚落,无论临死前是恶毒的诅咒、卑微的哭求,还是茫然的呆滞,都无法让狼之子的手臂有丝毫迟疑。
鲜血如泉喷涌,在广场的凹洼处汇成一片粘稠猩红的水泊,浓烈的铁锈味几乎凝成实质。
被抓来集中于此的贵族数量惊人。
毕竟,真正有勇气与荣誉感、选择战死或被俘前自尽的,早在破城时便已了断。
此刻跪在这里的,多是些心存幻想的“聪明人”。
他们根深蒂固的思维里,王朝更迭不过是换个主子。
皇帝死了?那就再拥立一个新皇帝好了。
无论如何迭代,高贵的血脉与统治的技艺总归是稀缺的,新君同样需要他们来管理那些“低贱”的平民,来维持帝国的运转。
酒会照常举办,歌声依旧绕梁,他们深信不疑——难道真有人会把一整颗星球的统治阶层,从上到下,全部杀光?
不可能吧?
这念头成了他们最后的心理支柱。
甚至有人早已打好腹稿,准备将刺杀泰拉使者的滔天大罪,一股脑推到已服毒自尽的那个“傀儡主席”吉迪恩·瓦尔身上。
“都是他的独断专行!”
“我们是被胁迫的!”
“我们冤枉啊!”
怀着类似想法、准备巧言脱罪者,不在少数。
然而,他们所有精密的算计、卑微的讨饶、推诿的谎言,在阿斯塔特面前都毫无意义。
这些钢铁巨人根本不曾询问,也不屑聆听任何“解释”。
他们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命令:将囚徒拖至广场中央,一只覆甲巨手攥住那些精心保养的头发,向下一按——随即,另一只手中的链锯斧便带着机械的精准与毁灭的咆哮,干脆利落地挥下。
幻想,在锯齿触及颈骨的第一瞬间,便与头颅一同彻底粉碎。
处刑场的血腥嗡鸣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散去,索尔已决然转身,离开了那片被绝望与死亡浸透的广场。
猩红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对于他而言,审判与处决只是命令的一部分,而非终点。
真正的挑战,往往在胜利之后才真正开始。
他迈向临时设立的指挥节点,动力甲沉重的脚步声在廊道中回响,思绪已飞速切换到下一串亟待处理的事务清单上:
1.战报与归档:他需要将这场征服的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次战术调整,凝结成一份冰冷、精确、符合格式的战报,通过星语者加密呈送泰拉。这不仅是述职,更是将第六军团的功绩刻入帝国档案。
2.损失评估:那阵亡的两百多名狼崽,每一个名字、编号、所属小队、阵亡地点与原因,都必须被精确统计、记录。
这不是数字,是军团流淌的鲜血,是未来需要弥补的创口。他必须知道,这场胜利究竟付出了多少真实的代价。
3.战力收拢:散布在星球各处的突击小队需要被召回、整编、清点。确认装备损耗,救治伤员,让经历血战的狼群重新凝聚成拳。走失的战士?活要见人,死要见甲。
4.战利品清算:这才是关乎远征能否持续的关键。
他需要知道,从德尔斯瓦恩的废墟和仓库里,能榨取出多少燃料、弹药、稀有金属、可用设备乃至粮食补给。
每一份可用的资源,都是对第二大连那恐怖消耗的微弱弥补,是为下一场战争积攒的本钱。
一件接一件,繁杂如蛛网,具体如针尖。
胜利的荣光背后,是无穷尽的报告、数据、清单和决策。
这些事务没有战场冲锋的激昂,却同样消耗心神,甚至更让人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
面甲之下,索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比起面对这些文书和账目,他有时觉得,或许直接面对一整个星球的异端战士,还要更轻松些。
至少,后者只需思考如何用爆弹和链锯剑解决问题。
但他是连长。这些,就是他职责的一部分,是他必须扛起的、胜利之后的沉重现实。
他压下心头那点烦躁,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一声低鸣,如同他的决心。
他走向堆满数据板的战术桌,开始了又一场无声的“战斗”。
临时指挥节点的空气里弥漫着数据板屏幕的微光与淡淡的冷却剂气味。
索尔正埋首于损失清单与战利品报表交织的数字泥沼中,动力甲的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合金。
就在他刚核对完一组装甲载具的损毁编号时——嚓、嚓、嚓。
一阵并非动力甲沉重踏步,而是带着某种精密机械关节摩擦与伺服系统细微嗡鸣的脚步声,毫无掩饰地由远及近,停在了敞开的合金门框外。
索尔狼一般的警觉瞬间被触发。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目镜光芒锐利如刀,穿透略显昏暗的空气,锁定了门口那个异常的身影。
那并非他麾下任何一名狼卫,也非凡人辅助军的军官。
来者的身形笼罩在一件深红色、镶嵌着铜色齿轮与电路纹路的厚重机械教袍服之下。
袍袖与下摆间,隐约可见闪烁着寒光的金属肢体、转动的伺服臂,以及管线与光学镜片发出的微光。一种混合着机油、焚香与臭氧的独特气味,随之飘散进来。
是随军的机械神甫。
索尔的身体并未离开座椅,但整个姿态已从处理文书的状态,切换成了随时可以暴起的戒备状态。
他的声音透过外部扬声器传出,低沉、直接,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与质询:
“你来这里干什么,大贤者?”
“噫——!”
门口的身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爆弹枪上膛般直接的问话吓了一跳,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失态的机械合成音。
他袍服下的某种机械装置发出了一阵轻微的、不稳定的嗡鸣,仿佛情绪波动干扰了系统稳定性。
“别、别乱嚷嚷!”来者慌忙开口,声音经过发声器修饰,但仍能听出一丝受惊后的急促与纠正的意味,“以欧姆尼塞亚之名,我…我还远未获得‘大贤者’的尊贵称谓与相应逻辑链路权限。请称呼我为技术神甫柯提斯-7。”
索尔猩红的目镜微微闪烁了一下,面甲下的眉头可能挑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并非通过灵能,而是通过战士对猎物情绪的本能洞察——这个机械教修士那半张尚存血肉、半张已是金属的面孔上,似乎正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惊恐。
有这么可怕吗?索尔不禁自问。他不过是正常问话而已。
这些与机械为伴的神甫,难道连星际战士常态的说话方式都承受不住?
还是说,自己刚才下意识释放出的、那丝因繁琐公务而滋生的烦躁与被打扰的冷意,对于感知敏锐的机械教成员而言,如同实质的威胁?
他稍微收敛了一下无意中散发的压迫感,但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那么,技术神甫柯提斯-7。说明你的来意。我这里,”
他挥手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数据板,“不提供机油圣殿的观光服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