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女王的布告
翌日清晨。
街头的狼藉尚未清理完毕,破碎的橱窗、散落的货物、焚烧后的灰烬……一切都昭示着昨夜的疯狂。
然而,相较于前几日的失控,今天的街道上竟罕见地出现了一支支巡逻的卫兵小队。
他们身着猩红色制服,腰佩长剑,步履整齐,眼神警惕,仿佛在防备着什么更大的变故。
莉莉安·英一大早就出现在了雾都最繁华的十字路口——白金汉宫前的广场上。
他依旧是那身深色宦官服饰,面容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眸子锐利如鹰。两名小宦官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卷杏黄色的绸缎布告。
广场四周早已聚集了不少民众,有的是出于好奇,有的是听闻风声前来探听虚实。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着这突如其来的官方动静背后隐藏的意图。
莉莉安站定,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维多利亚女王陛下,诏曰:
近日雾都不靖,龙脉动荡,朕心甚忧。
为安抚天意、稳固国本,特决定于下月初一,于西敏寺举办‘祈福法会’。
届时,将广邀天下能人异士,共襄盛举,以期修复阿瓦隆之心,再现大英荣光!”
布告的内容简短,却在人群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祈福法会?”一名裹着头巾的老妇人疑惑地皱起眉头,“这能管用吗?”
“哼,不过是老佛爷又一出自欺欺人的戏码罢了。”
旁边一个穿着破烂西装的中年男人嗤笑道,“龙脉都快枯了,办个法会就能起死回生?笑话!”
莉莉安面无表情地听着周围的议论,直到布告被小心翼翼地张贴在广场中央的告示栏上。
他转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人群,最终在不远处的一座拱门下停留了一瞬——那里,洛兰与汉特并肩而立,远远观望着这边的一切。
待人群逐渐散去,莉莉安才缓步走向那座拱门。
他来到洛兰面前,微微躬身,算是行礼。
“洛兰道长,”莉莉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仅容三人听见,“您也瞧见了。外头乱成这样,老佛爷这也是没法子了。”
洛兰神色不变,只是淡淡问道:“法会之事,是谁的主意?”
莉莉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自然是陛下的圣裁。不过……这其中少不了墨尔本公爵的推波助澜。”
汉特闻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墨尔本公爵?他不是保守派的领袖吗?怎么会支持办这种法会?”
莉莉安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诮与无奈:“公爵大人向来标榜‘魔法正统’,此次竟主动提议借助外力——哪怕是装裱门面——也足见其处境之微妙。”
他略作停顿,左右瞟了一眼,确认无人注意,才继续低语:“咱家觉得,公爵此番举动,绝非单纯迎合圣意那么简单。”
洛兰眸光微动:“哦?”
莉莉安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成了气音:“娘娘庙的节点虽毁,但龙脉的核心‘阿瓦隆之心’尚有一息残留。陛下是想借此机会,最后一搏。”
“‘最后一搏’?”汉特忍不住插嘴,“难不成……龙脉还有救?”
莉莉安眼中掠过一丝晦暗:“救?谈何容易。尽人事,看天命吧。”
“法会上,”莉莉安终于开口,语气凝重,“陛下将会亲自驾临,并以皇室秘法引导残余龙气,试图强行激活阿瓦隆之心。”
汉特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万一失败……”
“失败了又如何?”莉莉安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大英的气数已尽,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区别罢了。”
洛兰的目光越过莉莉安,投向远方那若隐若现的西敏寺轮廓,那里矗立的“大熄灭钟”据说已经开始逆向转动,预示着末日的临近。
“而且,”莉莉安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此次法会,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都会涌入雾都——江湖骗子、落魄法师、民间异士……这些人中,不乏别有用心之辈。”
洛兰微微颔首:“意料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广场上的宁静。一支骑兵小队疾驰而来,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莉莉安面前,行礼禀报:
“公公,城东出现骚乱!一群自称‘灰袍者’的混血巫师冲击了魔法部的档案库,声称要公开‘龙脉真相’!”
莉莉安神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知道了。加强警戒,切勿让事态扩大。”
军官领命而去。莉莉安转而看向洛兰,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道长,此地不宜久留。您还是尽快回去吧。”
洛兰却不为所动,反而问道:“法会之事,陛下可还有其他安排?”
莉莉安迟疑了一下,才答道:“陛下已下令,由戈登勋爵负责法会的筹备事宜。”
汉特闻言,不禁愕然:“戈登勋爵?他不是革新派的代表吗?怎么会……”
莉莉安冷笑道:“这就是陛下的高明之处了。让革新派主持法会,既能安抚底层民众,又能牵制保守派。至于效果如何……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说罢,不再多言,匆匆行礼后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雾之中。
汉特望着莉莉安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我怎么觉得……这事儿越来越不对劲了?”
洛兰轻轻拂去袖口沾染的灰尘,目光幽深如古井:“风暴将至,无人能独善其身。”
***
与此同时,墨尔本公爵府邸内。
书房中,墨尔本公爵负手而立,面对着壁炉中跳跃的火焰,脸色阴沉得可怕。
渡鸦化作的黑袍男子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宛如一道幽灵。
“主上,”渡鸦的声音嘶哑,“女皇此举,无异于承认龙脉已无力回天。这对我们而言……或许是机会。”
墨尔本公爵冷哼一声:“机会?你以为陛下当真不知道我们在龙脉上的手脚?她之所以容忍至今,不过是投鼠忌器罢了。”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祈福法会……哼,不过是另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她想借这个机会,一举揪出所有潜藏的敌人。”
渡鸦微微皱眉:“包括我们?”
墨尔本公爵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当然。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枚雕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徽章,放在掌心细细摩挲。
“莉莉安那个阉奴,”公爵的声音中充满厌恶,“竟敢与洛兰勾结,坏我大事。这笔账,迟早要算。”
渡鸦颔首:“属下明白。只是……艾米丽小姐那边……”
提到女儿的名字,墨尔本公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这么多年……还是被我惯坏了。”公爵轻声叹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