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的阳光,洒落在轰鸣的瀑布旁。
光线炽烈,却驱不散海波东心头的焦灼。
他盘腿坐在河边的那块大石头上,注视着水面,脸上的神色虽然努力维持着平静,但那双放在膝盖上,手指却在无意识间不断快速敲打着自己腿面的手,却彻底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情绪。
对海波东而言,当下的时间每过去一分,心中的那份煎熬便会加重一分。
尽管他也清楚,对于炼药师而言,炼制一枚高品阶的丹药,耗费数日甚至更长时间都是常事,三四天起步都算短的。
可是距离恢复实力的可能越近,那些被他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患得患失的杂乱念头,便越是难以遏制地浮现出来。
就在海波东心中七上八下,犹如被放在温火上反复煎烤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咳咳……”
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般在海波东耳边炸响。
他浑身猛地一震,几乎是从石头上弹了起来,豁然转过身。
只见狐墨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数步之外,正静静地看着他。
海波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几乎是踉跄着从石头上跳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狐墨墨面前,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急切与期盼:“墨墨姑娘……成功了吗?”
狐墨墨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伸出手,缓缓摊开了手掌。
在她的掌心之上,一枚龙眼大小的淡紫色丹药,正静静地悬浮着。
破厄丹!
看着这枚梦寐以求的丹药,海波东的老脸之上,表情先是凝固,随即难以遏制地涌上一抹近乎癫狂的狂喜。
那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在无尽黑暗中看见曙光般的极致喜悦。
他的眼眶瞬间有些湿润,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伸出微微发颤的双手,就像是看到了世上最珍贵易碎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从狐墨墨的掌心中将那枚淡紫色的丹药接了过来,捧在手心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看着海波东这副失态的模样,狐墨墨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海波东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才轻声开口道:“既然丹药已经到手,海老先生何不服下去,亲自确认一下药效?”
闻言,海波东微微一怔,总算是从狂喜中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腾的心绪,对着狐墨墨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点了点头:“墨墨姑娘说的是,是我失态了。”
他并没有立刻服药,而是重新将破厄丹放在手心,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仔细检查起来。
检查了半晌,确认丹药没有丝毫不妥之处后,海波东方才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狐墨墨,老脸上露出一抹歉意笑容,解释道:“这些年实力大跌,蜗居漠城,习惯了事事小心,处处提防……让姑娘见笑了,还望勿怪。”
狐墨墨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谨慎并非坏事,这是人之常情,我又怎么会介意呢。”
见她如此通情达理,海波东反倒觉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他也不再浪费时间,转身足尖一点,身形轻灵地重新掠上刚才那块大石头,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他没有迟疑,仰头便将手心中那枚承载着他恢复实力全部希望的淡紫色丹药,塞进了口中,喉咙滚动,吞咽了下去。
丹药入肚,化作一股温润却又霸道无比的洪流,瞬间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海波东立刻闭上了双眼,结出修炼手印,进入了深沉的修炼状态。
也就在这时,萧炎轻手轻脚地从半山腰的山洞中跳了下来,几个起落,来到了狐墨墨身旁。
他看着大石头上已经入定的海波东,对着狐墨墨眨了眨眼,用眼神和几个简单的手势无声地交流了一下。
狐墨墨微微颔首。
于是,两人便并肩而立,站在河边,静静地等待着结果。
瀑布依旧轰鸣,水汽弥漫。
……
时间在等待中显得格外缓慢,这种安静的氛围,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左右。
忽然,大石之上,那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沉寂的海波东,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丹药成形时更加凶猛的能量涟漪,猛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狐墨墨见状,心念微动,一股霜白色的精纯斗气瞬间涌出,在她和萧炎身前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那股能量涟漪稳稳地阻挡在外。
在两人的注视下,海波东的额头皮肤之下,一道栩栩如生的幽青色蛇形纹路,缓缓浮现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股深邃的紫色能量光流,也从海波东的体内各处汹涌汇聚而来,狠狠地撞向了那道幽青蛇纹。
两股力量就这样在海波东的额头处,展开了争斗。
这一过程中带来的剧烈痛楚,让海波东那张苍老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幽青色的蛇纹虽然顽强,但在专门克制封印的破厄丹药力面前,终究是后继乏力。
它的光芒开始不断闪烁,逐渐变得暗淡。
终于,在某一刻,那顽固的蛇纹被汹涌的紫色光流彻底吞噬,最后化作点点幽光,消散于无形。
也就在蛇纹彻底消失的瞬间,海波东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精光,自他眸中暴射而出,足足延伸出尺许距离,方才缓缓消散。
下一刻,一股被深深压抑了将近二十年的凶悍气势,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轰然喷发,以他为中心,毫无保留地暴涌了出来。
咔嚓——嘭!
在他这陡然爆发的强悍气势冲击之下,身下的那块大石头,先是布满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碎石,激射向四面八方。
碎石打在狐墨墨布置的斗气屏障上,发出噼啪声响,却无法撼动分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