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您给了我们希望
神圣迦南帝国有着与欧洲中世纪几乎一模一样的封建制度。
这个世界存在魔法,但魔法对于农奴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魔法需要学习,而农奴的孩子即便有魔法天赋,也找不到可以教导他们的魔法导师。魔法到头来也和钱一样,成为了被贵族垄断的资源。
正因如此,魔法并不能改变什么,整个社会还是像一个巨大的叠罗汉,皇帝压着大贵族,大贵族压着小贵族,小贵族压着农奴。
佩洛男爵,作为这个社会罗汉塔的倒数第二层,有着一颗向上爬的心。
与大部分的贵族不同,多格·佩洛没有显赫的家系。他曾经是盐路侯爵身边的扈从。
靠着阿谀奉承与心狠手辣,他被封为男爵,获得了这个小小的庄园。
因此,他可以自豪地说——
他,多格·佩洛,这半辈子一路走来,靠的都是自己的努力。
只是,他的这个小小的庄园在边境地区,只有两个村庄,甚至没有城堡。
为了防止主宅被强盗或者帝国士兵入侵,他一到领地后立刻找了个理由将庄园内的所有自由农全数降格为半农奴,命令他们为自己的主宅挖了一条护城河。
当然,这个小小的庄园显然无法满足佩洛的胃口。
为了继续向金字塔顶端攀爬,他挖空心思,继续发挥着自己阿谀奉承的专长,不停讨好盐路侯爵的儿子提里昂勋爵——那个有着恋童怪癖的年轻贵族。
佩洛对自己的甜言蜜语有足够的自信。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成为子爵,或许直接成为伯爵,获得一片更大的领地,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堡。
可他对未来的美好愿景,却在一次平常的征税途中遇到了滑铁卢。
“该死!真他娘的该死!”
从犁刀村返回主宅的路上,佩洛终于从刚才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逐渐红温,开始低声咒骂。
骑士威廉不敢作声,一路跟着男爵走过主宅吊桥,进入会客室。
“威廉!你这家伙平日里都在干什么?一个龙裔进了我的领地,我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抱歉,大人!我……”
我在为你物色送给勋爵的美女——这种话,威廉可不敢说出口。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一年前有个紫气冲霄的晚上,我不是让你去调查吗?”
“是……那一晚我去了庄园墓地,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那把剑。”
“哦我记起来了,那把破剑是你捡来的。那群狡猾的农奴,一定是他们捷足先登,把那个龙裔救走了!可恶!”
面对佩洛男爵的怒火,骑士威廉有些不解:
“可是,男爵大人,您的领地有一位龙裔造访,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
“在属下看来,那位林大人多半是帝国的皇帝陛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如果能得到他的欢心,当他未来回到王都,成为亲王……甚至,继任帝国皇帝之时,您一定也会高升的。”
“你是笨还是蠢?!”
佩洛男爵怒目圆睁,对着威廉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还没搞清楚情况吗?都是因为你没有及时禀报,我将那位龙裔大人称作了‘下贱的东西’!你明白吗?因为你的错,我得罪了一个龙裔!”
骑士威廉几乎要将头低到地里去,不敢面对男爵的暴怒。
“如果那位殿下获得了权力,会做的不是让我晋升,而是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非、非常抱歉,男爵大人。”
“退一步说,哪怕那位殿下不与我计较,就算是他现在要求我做的剿匪这件事,我也没办法去做!”
威廉觉得奇怪,壮起胆子提出疑问:
“可是大人,那伙强盗根基不深,如果召集您手下全部的骑士,也许有机会一举端掉他们的老巢……”
“蠢猪!你知道黑狼尤斯塔斯背后是谁罩着吗?是侯爵大人啊!”
听到“侯爵”两个字,威廉吓得浑身一颤。
这年头,连强盗都得有自己的后台。
听男爵大人的意思,黑狼团伙与盐路侯爵有点关系。
“原、原来如此。抱歉,男爵大人。”
“哼!要不是还用得到你,我现在就把你贬为平民!不对,是贬为农奴!”
“大、大人,如果您用得上我,为了赎罪,就算是让我做牛做马,我也在所不辞!”
佩洛男爵上下打量着威廉,目光扫过他的盔甲、他的剑。
他的神色突然变了,与刚才在犁刀村村民面前、与那位龙裔面前上演的变脸一样,他的暴怒转变为了奸笑。
他拍了拍威廉的肩膀:
“林大人拜访我的领地,好像没有带护卫啊……”
“好像是这样,没错。”
骑士威廉冷汗直流。
“林大人贵为龙裔,造访边境却连个护卫都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巡游至此,而是流落至此的……这也说明,即便他突然消失了,也没有人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男爵的意思,是要把林大人做掉吗?
威廉担任骑士之后也杀过不少人。可一想到男爵要他去杀了一个龙裔,身体就止不住害怕地颤抖。
“您、您说的是。可林大人,他是尊贵的龙裔……这样的血脉断绝在我们手里……”
真的不会遭天谴吗?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佩洛咆哮着,却马上平息下来,眉眼挤在一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点子:
“不过,龙裔嘛……那我问你,威廉,龙的儿子是龙吗?”
“是、是。”
“那么,我们在动手之前,让他那龙的血脉延续下去,是不是就可以了?”
“您的意思是……?”
“让一个佩洛家的女子生下龙裔的孩子,再将他从小养大,让他对我言听计从……那我佩洛家,不就成为了王室的支系家族,从此飞黄腾达了?”
威廉毛骨悚然地看着佩洛男爵。
他终于明白,这个扈从出身的人能一路爬到封地贵族的位置上,靠的不止是阿谀奉承,还有铲除对手时的心狠手辣。
佩洛家族的人很少。
据威廉所知,佩洛男爵的妻子早年去世了,如今他家族中只有佩洛与他的两个孩子。
“哈哈哈哈……!我的好孩子,威廉。你知道的,我手下的骑士就只有你们弟兄四个,我都是把你们当我孩子一样对待的。”
佩洛男爵不再红温,而是一脸欣喜地拍着骑士的后背:
“这些日子,你就住在我的主宅里吧。去二楼,找一个空的客房,好好安顿下来。明天,你再陪我去一趟犁刀村,把林大人请来我的主宅。”
“明白,大人。”
威廉擦了擦脖颈上的冷汗,刚要转身离开,只见佩洛又招了招手,叫他回来:
“等一下。你上去的时候,把我女儿叫下来。她就在二楼最靠近楼梯的那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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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犁刀村,农奴的一天从鸡叫开始,天刚亮就要到领主的自营地上干活,直到天黑才能回家。
他们每天早早起床,带着鹤嘴锄、锄头、铁锹、斧子和镰刀等工具,和家里的男孩一起顶着寒冷赶着公牛去往领主的农场工作,通常连早饭都不吃。
农奴每周必须要在领主的自营地上劳动三天或三天以上。
只是今天,当村民们经过田埂,都会向站在奥罗家门前的林诺行礼。
他们都很感激那位龙裔,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帮忙免除了今年的地租。
但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尽管昨天才刚爆发了一次贵族间的争端,今天的农奴们依旧像平日里一样去田里干活。
至于像米斯蒂这样农奴的女儿,处境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虽然不到农忙的时节,她不用参加农事,但照料禽畜、挤奶、纺线织布这类的活都是她负责的。
更让林诺觉得惊讶的是,女性农奴的婚姻也是由领主决定的,通常被领主视为财产交易。
如果想要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先不论领主同不同意,即便同意了,也要面临一笔巨额的“婚姻捐”。
林诺缓步走到河岸边,看见米斯蒂正在洗衣服。
虽然手里拽着衣服,可她却没有用棒槌拍打,而是坐在草地上,望着对岸的树林发呆。
“啊,殿下!”
米斯蒂听到林诺的脚步声,身体忽地一颤,转头撞上林诺的微笑。
她的齐刘海被风吹乱了些,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因为偷懒被发现,她觉得非常不好意思,脸颊早已红透了。
“抱歉!我……”
“没事的,米斯蒂。”
林诺觉得她这副模样过分的可爱,便摸了摸她的脑袋,撑着草地坐在了她身边。
……
在米斯蒂眼中,林诺殿下对她说话总是这样客客气气的,简直就像……一个普通的哥哥。
她轻轻摇晃着脑袋,想要驱散这种想法。
米斯蒂啊米斯蒂,你这是长大了,才像村里的那些姐姐们一样,一见到英俊的男人就会心跳加速?
“米斯蒂有心事吗?”
“啊,我……”
米斯蒂的眼睛慌乱的四处飘着,不敢看向林诺这边。半晌,她终于想出一个借口:
“其实……我本来是想来这边听琴声的。殿下您不知道,平日的早晨,河对面总是会传来弹琴的声音。今天不知为何,那声音没有了……”
“是哪种琴?”
“我问过父亲,好像是鲁特琴。”
河对岸应该是庄园的另一处村庄。在林诺印象中,奇幻世界中会演奏乐器的大部分是吟游诗人。
“‘小袖子’跟我说,弹琴的是希里姐姐!对了,父亲答应了,要是今年收租日后,家里的银币能有富余,他就给我去难水城里买一把鲁特琴!”
“你也想学弹琴吗?”
“是的,殿下。多亏了您,我的愿望马上就能实现了!到时候我就拜托希里姐姐教我弹琴——”
“殿下!”
老巴顿正在举着斧头,往森林的方向走去。看见林诺后,他就兴奋地挥手。
米斯蒂害怕巴顿认为她跟林诺殿下并排坐着是对殿下的不敬,刚想站起来,却被林诺轻轻压住了手臂。
“巴顿叔,你怎么不去田里干活?”
“哎呀,殿下,干活是一定会干的。但您看,现在不是还早吗?我就想着去林子里,找些像样的木头和干草,给房子补一补坏掉的墙壁。”
“你是一个好心的人。”
“哎呦,在您面前,我干这点小事,怎么算得上好心?您可是帮着大伙免了地租的大善人!”
“这些东西,本就是属于你们的。”
“哎!我同您说,我隔壁的那个寡妇凑不齐地租,本来都自暴自弃了。多亏了您帮着免除了地租,她才又有了希望,这才找我帮忙补一补房子,想着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呢!”
林诺不由自主地笑了:
“巴顿叔,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是说不出这种奉承的话的。”
“瞧您这话说的。我性子直,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一点奉承都没有!”
一边说着,巴顿突然坏笑起来:
“殿下您不知道,那寡妇年轻时可是个美人啊……她今早还念叨,要是能年轻二十岁,非得……嘿嘿……”
“非得什么……?”
巴顿不说话,露出一个“你懂的”的憨厚笑容。
再看一边,米斯蒂突然听懂了,打了个哆嗦,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
……
寒暄已毕,巴顿去树林里砍树,米斯蒂接着洗衣服,林诺则是走上田埂,找到了正在耕作的布雷兹·奥罗。
“奥罗叔。昨天的鞭伤……有好些吗?”
“哦!殿下,您还挂心我的伤势,这是我的荣幸。多亏了您出手,男爵只抽了一鞭,现在已经好多了。”
“没事就好。”
“殿下!我再次为昨天的事情向您道谢。您不愧是龙的后裔,竟然有如此出色的口才与气场!”
林诺微微一笑。
伪装龙裔一时爽,但爽完之后,他产生了更多忧虑。
有一件事,必须去搞明白。
“奥罗叔,我来找你,其实是因为另外的事。”
“您请说吧!您的话我一定服从。”
“可以带我去一趟墓地吗?就是那个,你们最初发现我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