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北京城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子时刚过，一队队身着飞鱼服或青黑色劲装的厂卫，手持盖有内廷印信的驾帖，如鬼魅般出现在各个官员府邸门前。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腰间绣春刀与甲胄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礼部右侍郎李康先的府邸外，八名厂卫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迅速控制了门房。

　　为首的一名掌班抬手做了个手势，两名番役立即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了府门。

　　“你们是什么人！“值夜的家丁被惊醒，刚喊出声就被捂住嘴按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甚至没有惊动后院的家眷。

　　掌班面无表情地扫视着这座三进三出的宅院，抬手一挥：“按计划行事。一组控制前院，二组搜查书房，三组看守后宅。记住，不得惊扰女眷，不得损坏物件。“

　　厂卫们立即分散行动，动作娴熟得仿佛已经演练过无数次。

　　他们打开每一个箱笼，检查每一处暗格，甚至连地砖都要轻轻敲击听声。记录文书的番役紧随其后，将发现的每一件物品都详细登记在册。

　　“掌班，书房暗格里发现账册三本。“一名番役捧着几本蓝皮账簿快步走来。

　　“地窖里藏有白银五千两，另有古玩字画若干。“

　　“卧房床下发现密信十余封。“

　　掌班冷静地听着汇报，手指轻轻摩挲着腰牌上“内廷直卫“四个刻字。这是皇帝亲设的新机构，直接对天子负责，就连东厂和锦衣卫都无权过问。

　　就在这时，李康先披着外衣匆匆从后院赶来，见到院中的情形，顿时勃然大怒：“放肆！本官乃朝廷正三品大员！尔等是何人麾下，安敢夜闯朝廷命官府邸！“

　　掌班不慌不忙地亮出腰牌：“李大人，我等奉皇上密旨，清查京官家产明细，以资国用，整饬吏治。“

　　“皇上？“李康先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荒唐！未经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何来圣旨？尔等分明是假冒钦差！本官定要上奏弹劾！“

　　“李大人。“

　　掌班的声音陡然转冷，手按上了刀柄，“是体面地配合调查，还是非要我等用些手段？若是惊扰了后宅的女眷，或是损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物件，可就怪不得谁了。“

　　李康先还要争辩，却见一名番役捧着几封密信快步走来。当他看清信封上的标记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是他与某位藩王往来的密信，若是被查出来，可是谋逆大罪！

　　“你...你们...“李康先的声音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掌班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陛下要的，只是一个数目，一个态度。李大人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李康先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他知道，自己这些年贪墨受贿、结党营私的证据，恐怕早已被这些人掌握。如今皇帝突然发难，分明是要拿他们这些官员开刀。

　　同样的场景，在京城各处重臣府邸同时上演。

　　内阁首辅黄立极的府邸外，厂卫们遇到了些许抵抗。黄家的护院家丁试图阻拦，却被厂卫一个照面就放倒在地。

　　黄立极站在院中，看着这些训练有素的不速之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本官要见皇上！“他此刻强作镇定，“没有内阁的批文，谁给你们的权力搜查当朝首辅的府邸？“

　　为首的理刑百户冷允修从阴影中走出，月光照在他冷峻的脸上：“黄阁老，陛下有句话要下官转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黄立极瞳孔猛缩，这句话分明是在暗示什么...

　　在兵部尚书崔呈秀府上，搜查进行得格外仔细。厂卫们甚至带来了专门探测密室机关的工匠，不过半个时辰，就在书房地下发现了一处隐秘的金库。

　　当金库大门被强行破开时，就连见多识广的厂卫们都倒吸一口凉气——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银锭，粗算不下十万两，更有无数珠宝古玩，价值难以估量。

　　崔呈秀面如死灰，跪在地上不住颤抖。他知道，单是这些钱财，就足够定他一个贪墨军饷的死罪。

　　这一夜，共有三十六位官员的府邸被查。厂卫们行动迅捷如风，等到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闻讯赶来时，他们早已带着查获的证物悄然离去...留给他们的，只有各府邸中面如土色的官员和惊慌失措的家眷。

　　翌日清晨，皇极殿前的气氛格外凝重。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昨夜的经历。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和不安，不少人顶着重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

　　“黄阁老，这可如何是好？“礼部尚书来宗道凑到黄立极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昨夜我府上也被查了，虽然没搜出什么，但这分明是冲着我们来的啊！“

　　黄立极阴沉着脸，没有答话。

　　他的目光扫过殿前那些陌生的侍卫，这些侍卫个个神情冷峻，与往日大不相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这些侍卫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昨夜带队搜查他府邸的，正是其中一人！

　　“皇上驾到——“

　　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高唱，朱由检缓步走上龙椅。与昨日的温和不同，今日的皇帝眉宇间带着凌厉的杀气，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的跪拜声中带着几分颤抖。

　　“平身。“朱由检的声音冷得像冰。

　　缓缓扫视着殿下的群臣，朱由检的目光在黄立极、崔呈秀等人身上稍作停留，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诸位爱卿。“朱由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朕昨夜做了个梦，梦见永乐年间的盛世景象。那时国库充盈，边军粮饷从未拖欠。朕醒来后很是感慨，特意翻看了户部的账册。“

　　朱由检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折，轻轻拍打着：“结果让朕很失望。如今太仓库岁入不足四百万两，九边军饷拖欠数月，各地灾民嗷嗷待哺。朕就想不明白了，这大明的银子，都到哪里去了？“

　　殿内鸦雀无声，官员们都低着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走到丹陛边缘：“是百姓富了？还是商人富了？抑或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在座的诸位，以及诸位背后的家族，富了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

　　不少官员的腿开始发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黄立极硬着头皮出列：“陛下，近年来天灾不断，辽东战事耗费巨大，国库空虚也是无奈......“

　　“无奈？“朱由检打断他的话，声音陡然提高，“朕怎么听说，昨夜在某些官员府上，搜出了数以万计的白银？崔尚书，你说是不是？“

　　崔呈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陛下恕罪！臣......臣......“

　　“你当然有罪！“朱由检厉声喝道，“一个兵部尚书，年俸不过数百两，府上却藏着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是哪来的？是不是克扣的军饷？嗯？“

　　“臣......臣......“崔呈秀吓得语无伦次，只能不住磕头。

　　朱由检不再看他，转而面向众臣：“朕知道，你们当中不少人都在心里骂朕，说朕不按规矩办事。但朕要告诉你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辽东建奴虎视眈眈，西北流民蠢蠢欲动，若是再任由你们这些蛀虫啃食大明的根基，这江山迟早要亡在你们手里！“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从即日起，成立廉政司，由朕直接统辖。凡有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者，一经查实，严惩不贷！朕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脖子硬，还是大明的刀快！“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官员的心上。一些胆小的已经站立不稳，需要旁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朱由检冷冷地扫视全场，看着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背地里却贪得无厌的官员，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