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朕要亲眼看看,这新军的脊梁
崇祯元年的暮春,北京城外的风沙似乎都比往年小了些许,或许是老天爷也在这位少年天子雷厉风行的举措面前,稍稍收敛了脾气。
紫禁城内的朱由检,却无暇欣赏这难得的春日晴好。
他的心思,大半都系于京城西北方向的京营大校场之上。
自京营改组,成立以原“皇明禁卫军”为骨干、吸纳北直隶、陕西等地流民健儿及边军精锐子弟的新军以来,朱由检几乎隔三差五便会遣心腹太监,如王承恩、方正化等人,或令内卫密探,前往营中查看训练进度,考核将士艺业。
奏报每每言及新军气象一新,士气高昂,朱由检心中虽喜,却总觉隔了一层。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这支新军,几乎倾注了朱由检登基以来最大心血,是他对抗内外危局、扭转国运的最重要依仗,也是他敢对朝堂衮衮诸公、对辽东将门、对天下蠢蠢欲动者亮剑的底气所在。
要钱?
内帑的白银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流向京营。
孙承宗每每上疏请求拨付粮饷、犒赏,朱由检几乎从无驳回,甚至主动追加。
他知道,要让士兵效死力,首先得让他们和他们的家小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
要粮?
尽管北方旱情已显,漕运艰难,朱由检仍严令户部、内官监,优先保障新军粮草供应,确保每日足额,甚至不时还能见到荤腥。
要武器装备?
朱由检更是下了血本。
他深知明军面对后金铁骑,往往败于野战,火器是弥补战力差距的关键。
一方面朱由检严令工部军器局、内府兵仗局全力开工,铸造鸟铳、火炮,打造盔甲刀矛,但凡制造出来堪用的,优先调配给新军。
然而,明末军工体系早已腐败不堪,效率低下,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工部军器局的工匠世代承役,待遇微薄,逃亡甚多,管理混乱,贪墨克扣料价工银乃是常态,造出的火铳时常炸膛,甲胄轻薄如纸。
内府兵仗局虽直接服务于皇室,由宦官掌管,情况稍好,但产量有限,且同样难以杜绝弊端。
对于这些积弊,朱由检心知肚明,整顿非一日之功。
但他等不起!
于是,另一种来源的装备,开始悄无声息地补充进新军的武库。
每当孙承宗奏报某种火器缺口巨大,或工部、兵仗局呈报某种利器因“工艺繁复”、“物料难寻”而产量不济时,朱由检便会动用自己的“私房钱”——内帑白银,沟通脑海中的系统。
“系统,兑换一千支‘崇祯元年制式精良鸟铳’,配发用药、弹丸若干。”
“系统,兑换五十门‘标准野战佛郎机炮’,配属炮车及弹药。”
“系统,兑换三千副‘镶铁棉甲’,要求防御力优于工部制式……”
一道道指令在无声中下达,一笔笔巨款从内帑账面划走。
旋即,这些工艺精湛、质量远胜明廷官造制式的装备,便会以“工部军器局/内府兵仗局特制”、“南方某匠坊秘造”、“缴获改造”等合情合理的名义,由绝对忠诚的内卫或皇明禁卫军押运,送入京营武库,再由孙承宗及其麾下信得过的军官分发至各营。
孙承宗老于军旅,自然能看出这些装备的非比寻常,但他深知为臣之道,皇帝不说,他便不问,只是将这些精良器械的作用发挥到极致,严加保管,杜绝外流。
如此不计成本的投入,效果也是显著的。
据孙承宗最新呈上的奏章所言,新军编练已“颇具成效”,士卒“技艺日精,号令严明”,营伍“阵列森严,士气可用”,尤其火器操练,进展神速,已初步形成战力。
奏章上的文字终究是平面的,朱由检决定,亲自再去看看,亲眼验证这支被他寄予厚望的军队,是否真的长成了能够支撑起大明危局的脊梁。
......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一队精锐的皇明禁卫军骑兵便簇拥着一架不起眼的明黄色马车,出了玄武门,直驰京营大校场。
没有繁琐的仪仗,没有事先的通传,朱由检此行,意在看到最真实的一面。
车驾抵达校场辕门外时,孙承宗已带着几名核心将领在此迎候,显然提前收到了内卫的通报。
老臣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甲胄在身,更显威严。
“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孙承宗及众将躬身行礼。
朱由检一身利落的戎装,跳下马车,亲手扶起孙承宗:“孙先生不必多礼,众将平身。朕今日是来看兵的,不是来听客套的。一切如常即可。”
“谢陛下!”孙承宗起身,侧身引路,“陛下请,将士们已在校场集结操练。”
踏入宽阔无比的大校场,一股混合着泥土、汗水和淡淡火药气息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整齐划一的步兵方阵。
数千名士兵身着统一的青灰色鸳鸯战袄或新配发的镶铁棉甲,头戴范阳笠或铁盔,手持长枪或刀盾,随着军官嘹亮的口令,进行着刺杀、格挡、队列变换等基础操练。
动作迅猛有力,呐喊声震天动地,阳光下,枪尖刀刃反射出森然寒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朱由检微微颔首,光是这精神面貌和队列纪律,就已远胜他记忆中原京营那些萎靡不振的老爷兵。
“陛下请看,”孙承宗指向另一片区域,“此乃火器营。”
只见约两千名火铳兵排成三列横队,正在进行装填射击训练。
士兵们动作熟练,从腰间药壶倒药、装弹、用搠杖捣实、点燃火绳、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虽然使用的是训练用的空包弹,但连绵不绝的爆鸣声和弥漫的硝烟,依然营造出强烈的临战氛围。
更远处,数十门佛郎机炮、虎蹲炮等大小火炮旁,炮手们也在军官指挥下,紧张地进行着测距、调整射角、模拟装填等操作。
“装填速度几何?准头如何?”朱由检关切地问。
孙承宗答道:“回陛下,经严格操练,熟手铳兵一分钟可发二至三弹。准头虽不及弓箭手精准,然齐射之下,百步之内可破重甲,威力巨大。炮队亦熟悉诸元,尤以陛下……呃,以内府新拨付之佛郎机炮最为犀利,射速快,威力足。”他谨慎地没有点明那些“特制”装备的来源。
朱由检走到一门擦拭得锃亮的佛郎机炮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问道:“将士们对此等火器,可还顺手?有无惧意?”
旁边一名年轻的炮队把总激动地跪下:“回皇爷!这炮好使得很!比营里以前那些老家伙强太多了!只要粮饷足,弹药够,建奴鞑子敢来,定轰他个人仰马翻!”言语朴实,却透着强烈的自信。
朱由检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要的就是这股子心气!好好练,将来朕还要靠你们荡平虏穴!”
随后,朱由检又视察了骑兵的冲阵演练、工兵的架桥掘壕作业,甚至随机抽查了几处营房、伙房。
营房内整洁干燥,被褥叠放整齐;伙房里饭菜飘香,虽不奢华,但分量十足,可见粮饷确实落实到了士兵的碗里。
视察完毕,朱由检登上校场旁的点将台,望着下方龙腾虎跃、杀声震天的数万将士,心中豪气顿生。
“孙先生,辛苦了!”他由衷地对身旁的孙承宗说道,“短短数月,能将京营整顿、新军编练至此等地步,先生居功至伟!”
孙承宗躬身道:“老臣不敢居功,全赖陛下信重,内帑支撑,以及将士用命。此军骨架,多赖陛下亲擢之忠勇之士(指系统兑换的军官)为骨干,方能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朱由检知道他所指,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以先生观之,此军比之辽东边军,如何?”
孙承宗沉吟片刻,谨慎答道:“陛下,辽东边军久经战阵,家丁精锐骁勇善战,尤擅骑射野战,此新军目前尚不能及。然,辽东诸镇兵为将有,号令不一,且空额、吃饷等积弊深重,真正可战之兵,十不过三四。而我新军,号令统一,纪律严明,装备精良,尤其火器之利,已远胜寻常边军。假以时日,待将士们多见几次血,磨练出实战经验,必成为我大明一支无敌劲旅!”
朱由检点了点头,孙承宗的评价中肯。他望着台下,朗声道:“传朕旨意,今日参与操演之将士,人人赏银一两,军官加倍!另,赐酒肉,犒劳三军!”
旨意由传令官高声宣布,瞬间,整个校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士气高涨到了顶点。
看着这一张张充满希望和力量的面孔,朱由检心中激荡。
他知道,这支军队还缺少实战的洗礼,还不够完美,但它已经拥有了强军的魂魄和骨架。
它不再是将门的私兵,不再是卫所的乞丐兵,它是真正属于大明皇帝,属于这个国家的军队!
“脊梁……朕终于看到了一丝雏形。”朱由检紧握拳头,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接下来,就是让你们见血开刃的时候了。辽东的账,西北的患,朕,会带着你们,一笔一笔算清楚!”

